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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武 俠
賈樟柯的電影,第一看人,第二看城;或者,先看城,再看人。
如果《小武》中那無所事事的主角在小城鎮中轉轉悠悠,只是變革中的城鎮的一個面向,那麼《站台》的鏡頭隨著歌舞團到處演出,看到的「城」該更加立體,這種描述,在後來的《世界》中,所呈現的是一個抽象概念具像化。
「香港深圳城市建築雙城雙年展」現正在中區警署舉行,建築雙年展與電影有甚麼關係?或者,建築與電影沒有關係嗎?
賈樟柯應雙年展之邀,以總導演之名為雙年展策劃開幕影片,並執導其中兩個短篇,談城市前世今生的《城市再生》,和為香港度身訂做的《雙城之香港》,拍短片出身的他,在影片中所關注的城鄉之別,與城市的發展在這系列短片中展露無遺。
雙城的故事,是遠在北京的賈樟柯與身處香港的記者之間,三千公里的長途電話線上的聲音。
你知道毛澤東曾說過的「三大差別」是甚麼嗎?在賈樟柯任總導演的開幕短片中,打頭炮的是魏星訪談短片《一人一個回答》,雙年展總策劃人馬清運如此問,然後各參展設計師、建築師紛紛回答。看似有標準答案,實際上只是各人對於城市的理解及未來發展的一種態度。
答案,其中之一是城鄉之別。賈樟柯的短篇、曾獲香港ifva短片金獎的《小山回家》,民工小山到處尋找一同回鄉的老鄉,電影拍的是人,背景,便是城鄉之別。
被遺忘之城
這次由賈樟柯任總導演的四套開幕電影中,他自己操刀的有兩套。
「馬清運找我拍片的時候,距離開幕的日子已經比較短了,於是就在自己熟悉的城市裡挑拍攝對象,包括自己的出生地(汾陽)、曾經拍過的地方(大同),和現在生活的地方(北京)。」賈樟柯在電話中如是說。《城市再生》中,他以三個不同的地方,呈現出三種不同的城市狀態。「雖然我挑的城市都在北方,但卻代表了中國中小城鎮及大城市的輪廓,可以拍出城市之間不同的建築形態。」
大同是被遺忘之城。「大同是個舊的工業城市,那裡有老的電影院、俱樂部等。以前的計劃經濟中,有很多大型國家企業,往往聚集了數千人,因此需要這種容納許多人的地方,但是現在計劃經濟的改變,如此聚合的地方越來越少。」於是賈樟柯鏡頭下的大同,是被遺忘的電影院,是殘破的俱樂部。
賈樟柯對大同並不陌生,2001年他曾往該地拍攝電影《任逍遙》,在此之前,還有一部紀錄片《公共場所》。「《任逍遙》是在大同拍的,那裡的建築很特別,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很想去拍這個城市。但是《任逍遙》是齣劇情片,故事的發展一定是建構在劇情之上的,因此一些關於建築的很抽象的概念沒有拍到。這次可以把焦點完全放在建築上,算是補遺吧。」
一個城市的生命力
有被遺忘的,也有被拆掉的。《城市再生》的第二部分,是被拆掉之城。「汾陽是自己的出生地,一個小縣城,但是這個城市的四分之一已經被拆掉了,要建新城。」可是在新城建成之前,這個城鎮的古老街道,只剩下一個影壁,未來城市只是彩色噴繪的一幅效果圖。
相較之下,忙碌的「再生城市」北京就顯得更有生命力。奧運場館「鳥巢」、央視新大樓等的建築工地,都顯示出熱火朝天的一面。「北京是步伐很快的地市,也是生命力重生的代表。」賈樟柯說,一直關注城市和生活於其中的人的狀態,他對於城市的觀察和描繪,一直有著自己獨特的一面。
「《城市再生》有對逝去的惆悵感,也有對未來重生的希冀。」
上一屆的建築雙年展,他以紀錄短片《公共場所》參展,一個定鏡架設在候車室內,門簾的起起落落,乘客的來來去去,看一個交匯的公共空間中人的狀態。
「與《公共場所》相比,《城市再生》會發展得更多一點。《公共場所》是一個定點的地方,用定鏡拍出場所裡面的人的進進出出,但是我在想,其實所有的空間都是有生命力的,除了把焦點放在人身上,怎樣可以更進一步拍出建築的記憶?於是我嘗試用灰塵,用那些曾經很繁華璀璨的吊燈、壁畫等,來建構關於建築的記憶。」
關於香港的故事
「現在在拍的《24城記》,拍的是成都市中心的一個老工廠,講老工廠被改造成一個房地產項目之後,在被拆與重建的過程中,關於工人生活的集體回憶。」老工廠昔日是國家企業,牽涉的是300名員工的故事,地方被發展商買下,舊的國家工廠變成新的房地產項目,人的故事成為一個空間的生命力。
於是,內地導演一說香港,聯想起的是維多利亞港,賈樟柯的《雙城之香港》,卻從九龍灣開始,拍牛頭角上h的屋h茶餐廳中,吃麵的師奶,拍觀塘工業區,拍土瓜灣。「香港其實是個建築很複雜的地方,尤其是九龍灣的舊式公屋,於是我選擇從九龍灣拍起,然後往觀塘拍舊的工業區,再拍到維港,如此構成一個多層次建築的交集。」
他謙稱自己鏡頭下的香港只是很印象式的表述,但對城市的認識,卻有不同的體會。
「在《三峽好人》之前,我以為我們的社會是在經濟、政治的變動之下,像是一種外力把普通人的生活改變,讓他們處身於遽變之中,但今年(2007)開始你會發現經濟成為生活的主角,不但是炒股炒樓甚麼的,還有很多國外的大品牌相繼進入內地。」於是賈樟柯將他關注的焦點放在這方面,如《無用》便從生產工業化的廣州開始,延伸至巴黎,再回到保留著手工製衣的汾陽,試圖將不同層次的人放在服裝工業這一鏈條上去看。
定點的空間觀察,加入人的故事,賈樟柯在故事片或紀錄片中,再三反思「城市」這一名詞。
「我正在籌備到香港拍戲,拍以前的故事,關於這個地方的歷史、文化。」城市的再生,並不代表不關乎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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