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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文體五花八門，這書分析甚精當。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讀彭家發《特寫寫作》（台北：商務印書館，1986），第一章第三節︿我國特寫的興起﹀有云：「咸同之際教士東來日眾，創報傳教之風益盛。這些刊物內容，除宗教教義的傳布與道德論說外，尚包括中外新聞、天文、科學、歷史、傳記和博物。而記載傳述方式，大多屬於正『三角形』，或略述重點後再以『正三角形』展述的正、倒三角形的『折衷式』。這樣的一種報道方式，卻在無形中，暗合了特稿的佈局形式。」
所謂「暗合」，正確的說法應是「暗合了後來發展出來的特稿佈局形式」，因為那時還沒「特稿」、「特寫」的概念和形式。
其實，中國初期報刊的文體，是相當雜亂的，和現當代的新聞寫作方式大大不同。彭家發舉一八七二年上海《申報》第一號（四月三十日）選自香港《中外新聞》一則消息，指為特稿的雛形。那篇稿子是說一名七歲女童被拐，幾經轉折，卻又與家人團聚的傳奇經過。開首即說：「陸明，南海人，居恩寧里。一女名奇玉，年七齡，於正月被匪人拐去。陸只此女，痛思之如摧肺肝。」這種寫法，和傳統筆記小說極為吻合，甚至和《聊齋誌異》的起首寫法頗多類同。從現代新聞學的角度來看，是特寫中的新聞小說，不過寫法較為傳統，脫不了古典文學的範式。
內地新聞學者李良榮在《中國報紙文體發展概要》（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5）中，將一八一五至一八九五年間中國所出版的報紙報道方式，視為「在古典文學襁褓裡的報紙文體」，一點也沒錯。李良榮指當年「識字的人」，「自小受中國傳統文學的薰陶，習慣於舊文學的表現形式。這個時期的報紙，基本上是外國人所辦，為擴大銷路，擴大影響，它們必須投讀者所好，採用那時人們所熟悉的形式。因此，儘管西方的報紙已有獨立的報紙文體，但報紙一旦移植到中國的土地上，其文體就不能不改變為中國的面貌。」
這個分析貼切當年的中國國情。李良榮說，這些報紙，在寫作上五花八門，毫無格式可言，上引奇玉被拐，是筆記小說格式；有些新聞，則把敘述和評論混雜；「有的則把歷史敘述、地理知識的介紹，文學描寫的手法和評論混雜在一起，搞成『四不像』。」最搞笑的，有些新聞的結尾，往往還用上「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現今未知如何，下月細傳」。有等寫到「炮對炮、槍對槍的海軍交戰時」居然寫上『大戰幾個回合』」，可惜，李良榮未註明出處和引例，未能令我們捧腹之餘，去找原文一觀這「奇景」。
然而，這種書寫新聞方式是否不合現代新聞寫作？非也，正如文首所說，這些都是「特寫寫作」的一種形態，除了「大戰幾個回合」不合時宜外，「下回分解」、「明日分曉」在一些新聞小說中，照用亦不為過。
新聞文體一直在流變，但變來變去，甚至用上文學筆法，只要不虛構，不離真確，都是新聞作品。只須拿起一冊普利策的得獎佳作，就可看到這類多彩多姿的作品。原來新聞還可以寫得這麼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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