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吳羊璧
早些時候回汕頭一行，有機會到僑批文物館看了一下「僑批」，很有感受。
先要說明「僑批」是甚麼。
潮汕是僑鄉，明清以來，有大批潮人到南洋等地謀生。原來，潮籍的海外僑胞達到一千多萬人，與潮汕本土的人口相當，這是我想不到的。
出外謀生的潮人，辛辛苦苦攢了錢，就要想法子匯到家鄉。但是，那時候不像現在銀行匯錢那麼方便，根本未有銀行業。總不能只等自己多少年回鄉一次才帶去吧。於是，有了「水客」，為華僑把信和款帶到家鄉。水客是個體做，後來發展成為一種民間的金融業務，叫做「僑批局」。僑批局比現在的銀行更有人情味，批客把批款、批信帶來，送到家上。注重信用，一定送到。往往是熟人、鄉里，那麼到來的時候，更可以多談幾句。僑眷得到了信，得到了親人匯款，說不定還可以多聽幾句「過番」那邊的情況，得到渴望的滿足。
後來，銀行業務普及了，僑批局才漸漸消失。
我小時候在家鄉。我們家族裡沒有人「過番」（到海外謀生），但也能領略到僑眷們領到批信批銀時的喜悅。有批客來了，鄰里奔走相告，家家戶戶知道了，都探頭望，出來迎迓。看看批客進了哪一家，又進哪一家。有的帶頭領批客，甚麼嬸，甚麼伯，一路過來，一路都是喜悅。
沒想到，這些往昔的僑批業務雖已成為過去，但是當年（幾十年甚至近百年）的批信，僑眷家中大都珍重地保存著，現在作為珍貴的文物收集起來，設立了一所「僑批文物館」。文物館收集的批信相當豐富，看這些批信，眼前就展開當年的一個個生活場面、情景。例如一封是哥哥收到弟弟的信，是弟弟自己寫的，弟弟能寫信了，哥哥很高興：「……莫奈為經濟所迫，不得不離也。接來覆音，知是吾弟親筆，甚喜。但其中有些不明白……祝你的文學須要在兄之前，切不可與兄等與在兄之後也。」這裡活現出那時（信是一九三五年寫）華僑渴望自己家人能夠溫飽之外，更能好好受教育，學好文化的心情。
有一封信令人駐足慢慢看。那是抗戰時候，華僑蘇君謙、郭子綱、黃奕等，寄了捐款二百元給延安抗日大學，由周恩來、葉劍英、潘漢年、廖承志覆信。除了表示感謝，更介紹八路軍（國共合作抗日時，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及抗大的情況：
「查抗戰以來，敝路軍除挺進敵人後方，實行游擊戰爭，以牽制和消耗敵軍之外，鑒於抗日戰爭、民眾運動、各部門亟需幹部人才，故有抗大與陝公之設立，……關於抗大、陝公，海外隔閡多有不明之處，盼望先生等廣為解釋，鼓勵後方青年前來學習抗戰知識，則幸甚矣」。
從孫中山奔走推翻腐敗的封建朝廷滿清起，華僑就一直以巨大的熱情，傾注在中華民族的翻身與復興的事業中。華僑在抗日時的捐款以及這封覆信，就是一個生動的事例。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