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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蔣勳說:孤獨沒有什麼不好。使孤獨變得不好,是因為你害怕孤獨。
寂寞亦然。它不一定空虛,「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寂寞得有點雅雋;至於「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這種閑愁,正是都市人的奢望,此種寂寞,令人動心;鄭愁予的詩:
那貓,自窗之明台一躍著地——詩人來信了。
端午的青葉是重陽才慼慼而紅的,
這一聲問候比之夏天的嘩笑還綿長……
詩人的書齋生活,寂寞,美得冷艷,卻有溫情。唐.賀蘭進明說:人生結交在終始,莫為升沉中道分。能夠升沉不改故人情的,於小小的書齋,放下一本唐詩,提筆,想用楓葉為遠方的朋友寫封信,問他再婚後的生活,是否窗外雲影看不厭?我自己的那張雙人床,一半是凌亂的書報雜誌,夜半醒來,順手抓到的,可能是《大唐碎片》、《釣客清談》、《黛蕾絲的性愛哲學》、《三日,十四夜》……隨手翻它幾頁,倦了,又再沉沉睡去。
蔣勳說得好,情慾的孤獨,在本質上並無好與壞的分別,情慾是一種永遠不會變的東西,你渴望在身體發育之後,可以和另外一個身體有更多的了解、擁抱,或愛,你用任何名稱都可以。因為人本來就是孤獨的,猶如柏拉圖在兩千多年前寫下的寓言:每一個人都是被劈開成兩半的一個不完整個體,終其一生在尋找另一半,卻不一定能找到,因為被劈開的人太多了。
有時候你以為找到了,有時候你以為永遠找不到。柏拉圖在《饗宴》裡用了這個了不起的寓言,正說明了孤獨是人類的本質。
少年時候,我害怕寂寞,於是,有很多浪蕩不羈的歲月。
如今,我無懼孤獨,我尊重孤獨。酒暖天寒,一杯飲罷出陽關,歌吟薛濤的詩:
驚看天地白荒荒,瞥見青山舊夕陽。
始信大威能照映,由來日月借生光。
寂寞如海,孤獨如山。風起千山,鳥飛絕,海濤何妨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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