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陳 韻
人們都知道劉索拉在80年代的成名小說叫《你別無選擇》。但很少有人聽說她三年前出的一本雜文集叫《你活著因為你有同類》。
我之所以知道，因為我上豆瓣。在這個網站上，看過《選擇》的人數是453人，而看過《同類》的只有179人。我還知道有222人想讀《選擇》，有174人想讀《同類》。
我知道喜歡看《選擇》的人也喜歡《同類》，還喜歡顧城的《英兒》，喜歡《英兒》的人也喜歡泰戈爾的《飛鳥集》，喜歡泰戈爾的人也喜歡《葉芝詩集》，喜歡葉芝的人也喜歡《里爾克詩選》，喜歡里爾克的人也喜歡波德萊爾《巴黎的憂鬱》，喜歡波德萊爾的人也喜歡塔可夫斯基的《雕刻時光》……我不知道這一路上和多少人變成了同類，而這一路的同類人中，有多少已經不是同類。但我知道從這個轉折點上，將串聯出很多導演和電影，從導演和電影這裡出發，又會走向藝術、哲學，並最終回到小說。
在《雕刻時光》裡短暫停留，我發現喜歡這本書的人也常去「塔可夫斯基」小組。這個小組收藏了28本關於塔可夫斯基的書籍和電影。每一本書和電影的鏈接上都會勾連出各種評論，最新的評論，還有最受歡迎的評論。每個人都可以給他看到的評論選擇「推薦」與否，當然也可以發表自己的評論。
我走進《伊凡的童年》，我最喜愛的電影之一。333人給了滿分五星，338人給了四星，其餘的分數都很少。這在豆瓣是高分。這裡，看過的人都喜歡。他們是誰呢？
我在評論裡看到一個叫「琉牢璃」的名字。這個人居然已經是「我關注的人」。我在什麼時候留意了他？因為看到了他的評論？因為豆瓣推薦我這個「友鄰」，覺得我和他「臭氣相投」？他最近在看什麼書？聽什麼音樂？他在期待什麼書，什麼電影？他在關注誰？這個誰又喜歡什麼？關注什麼？期待什麼？每一天我都發現了誰，又被誰發現：我們好像是同類。
這個「琉牢璃」，我連這個代號的意思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的括號裡寫著「Faisalabad (Lyallpur)」，一個巴基斯坦城市的名字。而在他「去的地方」裡，真的寫著巴基斯坦。但是我對他這件事情竟然完全沒有興趣。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書、電影、評論、推薦和期待上。因為豆瓣的架構牽引著我的注意力，不投向他的三維或八卦，只投向他的興趣和關注，並通過他已經連接在他參加的活動、讀過的書、看過的電影上的無數其他人，抵達知識的另一端。奇妙的是，無論怎麼走，總能繞回來。
這樣的爬行，我每天都在進行。要看很多評論，還要思忖這評論夠不夠真誠和獨到，才會逐漸知道我更接近誰（作者和讀者），又應該對什麼保持更開放的新鮮度。我在被影響，也在影響別人。這個地方很奇怪，很少爭吵，可能因為這裡的人總覺得看書、看電影的時間都不夠。
終究，爬行的結果不外乎一個：重新繞回來。譬如，從《你別無選擇》又回到《你活著因為你有同類》。但路上的風景每天都在變。你想：只要還有同類，就不會別無選擇。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