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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果林
梁耀輝
簡介:很平凡的一個人,喜歡用文字堆砌滿懷的悲傷。
那年,我十六歲。我躲在被子裡默默哭著。記憶裡不斷重複的畫面:他說:「你要堅強,即使離開了我。」
(一)
二○○七年七月十七日,告別聲隨著汽車的尾氣消失在空氣中。
我很平靜地看著,看著那個曾經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是的,我要離開它了。
我還是記得的,那是個晴天,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著,我伏在有陽光覆蓋的位置,閉上了眼,拒絕悲傷。
路程很漫長,目光停滯在窗外不斷遷移的景色中。我悄悄地對自己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二)
夜幕漸漸降下,我看見華光籠罩著那個陌生的城市,那片天上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我跟隨著他的背影一直走著,那個寬闊的背影。瞳孔在我的雙眼裡不斷變換節奏,企圖適應這個城市的一切。我的手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輪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在那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終於,我們停在了那幢高得看不到盡頭的大廈前,他說,這是你以後的家。我好奇地觀察著一切,周圍都是類似的大廈,高得彷彿沒有盡頭。
「是不是預兆著我埋藏在這個城市的悲傷也會像它們一樣無止境的向上伸呢?」我心裡這樣想。
我們走進了電梯,我看見他的右手在「39」這個數字上按了一下,「39」發出微弱的紅光。我記著,我家就在那個「39」裡。他從口袋裡拿出鎖匙,把鎖匙插進鐵門上的口子,門被打開的瞬間好像就是在訴說我已經打開了新的命運之門。我走進那個屋子,脫下堆滿歲月痕跡的鞋子,打量著這個窄小的「家」。
那個晚上,我沒有睡,我躺在地上的墊子,看著天花。
然後,撫平自己的情緒,小聲說著:「改變,我能接受的。」
(三)
從那天以後接踵而來的是一連串的沉悶與寂寞。
時間的腳步遷移到那一天,盛夏裡的晴天,二○○七年八月六日。
從前我永遠不會承認我感受到的孤獨。但是,今天我卻因為禁止不住的淚水默然接受了。這年的生日,往昔身邊的他們都已經不在了。我清楚的,我在這個城市裡經歷的這一天,沒有人會知道,更不要說成為記憶了。
我從桌子上取下一個蘋果,細心的用刀子刮去蘋果的皮,然後輕輕的把它切成盡量平均的八塊。我從背包裡拿出鏡子,我的樣子呈現在那光滑的玻璃面上。我的嘴角微微上揚,帶點滄桑的味道的笑。我對著鏡子裡的那個「我」說:「生日快樂。」然後拿起桌子上的一塊蘋果,在它尖尖的末端咬上一口。
我忘記了,我從何時開始把悲傷當作一種習慣。我只記得,踏進十七歲的這一天,我的悲傷又開始蔓延了。我輕輕的吻著鏡子裡的那張臉,然後說著:「人,還是會孤獨的吧。」笑。
(四)
每天重複的生活已經讓我生厭了。我覺得那是我一生中最難忘最難過的日子,每天只能看著那個陌生的他在屋子裡走走去去,每天只能看著天空上的雲朵來來往往。我懷念著,那些與朋友們在學業中奔走的日子,我才領悟到,那種苦其實也是甜的。不經意中我已經毫無疑問的敗在後悔的死胡同裡,每個晚上夢境裡呈現的一張張臉是最好的證明,我對當時那副裝得瀟灑的表情感到噁心。
這年的夏季,炎熱。我緊張地在尋找那些記憶裡的葉子,可是,它們已在不知不覺間隨落寞凋零。我一個人站在這個城市的某一個角落,陌生的張望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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