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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盡揭官場之黑暗。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宋江逼上梁山前，已經享有大名。其「大名」來自他的仗義疏財、揮金如土。有人來投奔他，無論張三李四，地位如何，無有不納，並留在莊上，終日追陪，從不厭倦；若要離去，還予以資助。有人求助財物，也不托手𤧟。而且樂善好施，急人之急，濟人貧苦，所以得了個「呼保義」的綽號。
這個綽號實至名歸。但只要細加考察，便發現《水滸傳》寫得不清不楚。當其時也，宋江不過是個縣吏，一個小小地主，種些田畝過活，並無金山銀山。他有何本事視錢財如糞土？如何有資格當上一個宋代孟嘗君？
胥吏雖在衙門供職，但非國家編制，無俸祿可拿，只有微薄的伙食費和抄寫費。如果宋江是個大大地主、大大富翁，又何須做個小小的縣吏？
由此可見，宋江並非有財之人。他這個胥吏之錢何來，值得我們深究。
近閱殷嘯虎寫的《古代衙門》一書（上海：東方出版中心，二○○八年一月），得了這方面不少知識。胥吏的斂財術，有以下的名目：戳記費，替人書寫狀子後蓋戳之費也；掛號費，告狀須先登記也；傳呈費：傳遞狀子也；取保費：准予審理後取保候審也；紙筆費，書吏送稿之資也；出結費，結案也要付鈔也；和息費，請求做魯仲連之酬金也。名目之繁多，收錢亦收到手軟。
除此之外，狀子遞上後，衙門長官數日不批，便需付買批費；狀子批出後，數日不出傳票，便要出票費；傳票出後數日不開堂審理，便要開堂費；審訊要坐堂費；結束時要衙門費。
胥吏人工低微，又沒養廉費，全靠上述的乜費物費來生活，上頭多「體察」，以致中國歷史上如此眾多冤假錯案，不無原因。宋江這個胥吏，是否貪贓枉法、濫收這種「費」？那就無明文記載了，故其錢從何來？
胥吏只憑訴訟斂財，還不算罪大惡極，因此而草菅人命者，在中國歷史上真個罄竹難書。有等胥吏更串通犯罪者幹些搶劫殺人勾當，坐地分肥。宋江則是暗交匪盜，稱兄道弟。當得知晁蓋等人劫了「生辰綱」，官府將要前往捉拿時，宋江通風報訊，使晁蓋等人得以逃脫。當然，宋江這種行為，到了施耐庵筆下，便成了「好漢」。另如神行太保戴宗，身為江州兩院押牢級，串通梁山泊假傳書信，此正牌古之「二五仔」、「無間道」也。《古代衙門》如此批判他們：「當然，他們的行為，在當時也可以說是出於正義或是義氣，但從法律上來說，畢竟是不可容忍的犯罪行為。」
《古代衙門》除了縷述歷朝的胥吏事跡外，還有專章講衙門中的「父母官」、「紹興師爺」、衙役公差等等，這些衙門臉譜和事跡，正史多已削刪、修飾，難還真貌。作者所據和所引，不少是野史、筆記、小說，故看起來絕不覺沉悶。
「衙門」本作「牙門」，軍營的營門也作「牙門」，軍隊的大旗稱「牙旗」。後人以訛傳訛，官府的「牙門」轉作「衙門」。這一訛，再無糾正過來。其實，確應叫「牙門」，利牙噬百姓也。良吏畢竟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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