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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劍川石刻中的閣邏鳳刻像。
謝志東
「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這是美國氣象學家、混沌理論之父愛德華．洛倫茲於1963年提出的「蝴蝶效應」。其原因在於，蝴蝶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並引起微弱氣流的產生，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極大變化。
蝴蝶效應是混沌學理論中的一個概念。不過，用這一理論來解讀歷史，同樣「放之四海而皆準」。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唐朝盛極而衰，實際上就是一個蝴蝶效應過程。
導致唐朝衰落的那隻輕拍翅膀的蝴蝶，是發生在唐朝西南邊陲雲南的一次侮辱事件。天寶九年（公元750年），受唐朝冊封的南詔國王閣邏鳳路過雲南，按禮節前去拜訪當時的雲南太守張虔陀。沒想到張虔陀是一個好色貪財之徒，見閣邏鳳妻子貌美，竟強行留她陪宿，還向閣邏鳳勒索賄賂。閣邏鳳極為憤慨，當即返回南詔。張虔陀慾壑未填豈肯罷休，不僅派人去辱罵閣邏鳳，而且向朝廷誣告他種種罪狀。閣邏鳳忍無可忍，起兵攻打雲南，殺掉了張虔陀。於是，唐朝與南詔之間展開了一場歷時數年的戰爭。
天寶十年（公元751年），張虔陀的上司、唐朝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率兵八萬攻打南詔。閣羅鳳不想與唐朝為敵，表示謝罪，並願意退出所佔領的土地。他同時警告鮮於仲通：「如果你逼我太甚，我就歸附吐蕃王國，到時候雲南恐怕非唐所有了。」可鼠目寸光的鮮於仲通自恃兵多，繼續進攻。結果唐軍被誘至西洱河，遭南詔軍圍殲，全軍覆沒，死六萬多人，被俘一萬多人。隨後，南詔投靠與唐朝對立的另一個超級大國吐蕃。吐蕃立即賜南詔為「兄弟之國」。
唐朝慘敗後，鮮於仲通在朝庭中的靠山、當時的宰相楊國忠，不但沒有處罰他，而且還為他大表戰功。接著，楊國忠又請求第二次發兵攻打南詔。越老越糊塗的唐玄宗便下令在全國廣泛招兵。楊國忠派御史到各地去抓人，不願參軍者被帶上枷鎖送到軍營，民間怨聲載道哭聲遍野。天寶十三年（公元754年），唐朝再次攻打南詔，結果又遭慘敗。兩次攻打南詔，唐朝損兵折將近20萬人，而當時全國總兵力才61萬人（其中邊境設10個節度使共擁兵49萬，中央禁軍12萬）。楊國忠窮兵黷武，不僅使20萬無辜士卒暴屍邊境，而且使國內田園荒蕪，民不聊生。唐朝因此元氣大傷。
南詔雖然打敗了唐朝，可歸唐之心始終未改。戰後，閣邏鳳在南詔都城太和城立了一塊大石碑，記述整個事件的經過及原因。他說：「我的後代終有一天仍會歸附唐朝，到那時可把這個碑指給唐朝使節看，讓他們知道，與唐朝交戰不是我們的本心。」
天寶十四年（公元755年），唐朝爆發了安史之亂。安祿山以討伐楊國忠為借口，在范陽起兵叛亂。當時安祿山身兼范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他手下的15萬兵馬也就全部成了叛軍。由於唐朝中央直屬的精銳部隊此前在南詔戰場上已損失殆盡，守衛西北邊境的部隊又因路途遙遠一時無法趕到，所以安祿山叛軍一路南下，基本上未遇到較有力的抵抗，僅用了三十五天時間，便攻陷東都洛陽。安祿山於是在洛陽稱帝，國號燕。
第二年，叛軍又攻陷首都長安，唐玄宗倉皇逃往成都。禍國殃民的楊國忠一家在逃亡途中被憤怒的唐軍將士誅殺，楊貴妃也被縊死。在此期間，西北邊境的部隊由於被調回中原平定判亂，早就虎視眈眈的吐蕃趁機大舉東征，將唐朝河西隴右諸州全部吞併。唐朝陷入內外交困的窘境。直到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安祿山在內訌中被其長子安慶緒所殺，唐軍又得回紇國出兵相助，才收復長安和洛陽。
安史之亂是史學界一致公認的唐朝由盛而衰的轉折點。追溯從南詔之戰到安史之亂這段歷史，不難發現其中的蝴蝶效應。如果雲南太守不是張虔陀那個好色之徒，可能就不會發生對南詔的侮辱事件。如果不與南詔發生戰爭，唐朝就不會葬送20萬精銳部隊。如果唐朝政府仍有20萬精兵可調遣，安祿山叛軍恐怕不會那麼容易攻陷洛陽和長安。如果安史之亂被控制在小範圍內，那麼對唐朝的打擊也就不會那麼沉重。可是，這一切都天不由人地發生了。於是，唐朝的輝煌也就無可避免地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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