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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是中國人的傳統,是緬懷,也是感恩。
江 揚
清明這一天在美國的波士頓,也毫無例外地「雨紛紛」。從早到晚雨水都沒有停止過,彷彿要將漫天的思念飄灑得淋漓盡致。
清明,是中國傳統的祭祖、緬懷逝者的日子。這個習俗大約始於周代,距今已有二千五百年的歷史。從史書上讀到,春秋戰國時代的晉國公子重耳逃亡在外,日子過得很艱難,跟隨他的介子推不惜從自己的腿上割下一塊肉來讓他充飢。等重耳做了晉國國君(即晉文公,春秋五霸之一),就大事封賞所有跟隨他流亡在外的隨從,唯獨介子推拒絕接受封賞,帶了他的母親隱居綿山,不肯出來。晉文公無計可施,只好放火燒山。他猜孝順的介子推一定會帶著老母出來,誰料這場大火卻把介子推母子都燒死了。為了紀念介子推,晉文公下令每年的這一天禁止生火,家家戶戶只能吃生冷的食物,這就是人們說的寒食節的來源。後來清明節取代了寒食節,拜介子推的習俗,也演變成清明祭祖、緬懷逝者的習俗。應該說「清明掃墓」的傳統是從宋代開始,其目的是為了讓後代子孫能慎終追遠、緬懷過去。
按照傳統的習俗,清明掃墓時,要將攜帶的酒食果品供祭在親人墓前,再將紙錢焚化,為墳墓培上新土,折幾枝嫩綠的新枝插在墳上,然後磕頭行禮拜祭。這種習俗延續到今天,已隨著社會的進步而逐漸簡化。但是不論以何種形式紀念,清明節都是以追念祖先為內容。 它承載的中國傳統文化內涵也極為豐富:其一是忠孝文化;其二是感恩文化。
文化是一種精神的折射。大家哀思、追憶;感念、緬懷,除了一種本能良知和傳統美德,甚至還有更深的意義,值得好好挖掘。慎終追遠,民德歸厚。我們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先賢聖哲,先烈先輩,代表的是一種血脈和精神。
美國人沒有清明節,美國人並不祭祀祖先,因此從無一個舉國掃墓或慎終追遠的節日。他們有緬懷死者的「陣亡將士紀念日」,定在5月的第四個星期一。這個節日儘管它起源於美國內戰結束之後,但已經成為在墓地、教堂及其他公共集會場所舉行特別儀式,緬懷歷次戰爭的死難者乃至一般死者的日子。另外,為緬懷北美新大陸的發現者,美國將每年十月九日定為哥倫布紀念日。還有不少美國人喜歡到歐洲,尋訪早期來美祖先的故土。美國人也不止一次地到西伯利亞尋根,探悉早期人類由此遷向阿拉斯加和北美的路線。也有美國人告訴我說,復活節或逝者的生忌及死忌也都是紀念的日子。人們往往到墓園向過世的親人獻花,表達敬意與追念。
在西方基督教或猶太人看來,先人過世乃是回到神的國度,只有神能保護指引並拯救世間眾罪人。中國人祭祀祖先是期盼祖靈保佑,長輩並藉以教育子女盡孝道。歐陽修在《瀧岡阡表》中說「祭而豐,不如養之薄也」,大概最能反映人們的心境。而聖經《十誡》中,有一條是「當孝敬父母」,所以真正的基督徒一定要孝順,也一定要慎終追遠。因此清明時節緬懷先人是做法之一,日常生活踐履篤行,也是做法之一。
任何民族都有自己的歷史傳統和文化特色,而慎終追遠、祭祀祖先就是中國歷史文化傳統中既十分重要也獨具特色的組成部分,伴隨著中華民族從遠古一直走到現今。中華民族之所以能不斷融合並生生不息,與中國人「人生亦有祖,誰非黃炎孫」(邱逢甲《落葉戀根本》詩)的心理潛質和文化特質是分不開的。
凝望著窗外濕漉漉的雨絲,凝望著連綿不絕的雨絲,我想著我逝去的父親。
父親的死是我們全家人心中永遠的痛,大家平日都盡量避免提及。可是母親情不自禁還是提起過幾次,讓我銘刻在心。有一回,母親坐在電腦前為廣東嶺南藝術團寫總結,她帶著老花鏡,一邊打字,一邊一字一句地琢磨著,足足幾個鐘頭。這個藝術團是母親離休後親自組建和領導的,曾經在2001年時被美國聖地亞哥中國人協會邀請到聖地亞哥,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2周年進行文藝演出,並受到當地華人和主流媒體的關注。父親卻一直在默默的支持她。此時,我不忍心地問母親是否需要幫忙?她說:「以前藝術團的總結報告都是由你父親執筆,他寫得多好啊!」說畢,母親遙望窗外,斯人已去,黯然神傷,深思良久。我知道以前母親不寫古體詩的,現在卻經常作詩,將對父親的思念融化在文字之中。
兒子雖然高中就來到美國讀書,但是中國的傳統文化對他有著很深的影響。有一次,我們走過哈佛教學大樓時,兒子突然說:「姥爺曾經來過這裡,但那時我還沒有進哈佛研究院。」兒子16歲那年,我曾帶領父母和兒子一起來過哈佛大學參觀。父親曾經在教學大樓內駐足參觀;曾經為哈佛雕塑「擦鞋」;曾經許下良好心願;……所以當兒子每次走過哈佛校園時,他都會想起他姥爺。而且兒子相信我也有同樣的感觸,只是誰也不願提起。
父親馭鶴西行已經三年,他的骨灰撒向了南海和長江。沒有留下墓地,沒有留下可以給子孫們拜祭的地方,但是,不等於沒有留住我們對父親的思念。而且這種思念更加深沉,更加彌久,它永遠珍藏在我們的心靈深處。在波士頓的家裡,我將一束黃色的百合花插在水晶花瓶裡,再將父親的遺照擺在之前,並寫下這篇文章。遠在他鄉,心香一瓣,遙祭祖先,雖不與祭,亦是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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