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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女孝經圖》
陳 雄
理學大儒朱熹曾說:「本朝能詞婦人,惟有魏夫人、李清照二人而已。」在朱熹看來,宋朝傑出的女詞人,除了李清照以外,還有一位,就是魏夫人。
魏夫人名叫魏玩。魏玩的丈夫叫曾布。
說起曾布,就得提起其兄曾鞏,曾鞏因名列「唐宋八大家」而留名於文學史。他這個弟弟,雖然官當得比他大,反而沒有他出名。
曾布這個人,剛開始給人的印象比較好,但是和他交往時間長了,往往會對他很厭惡。
這緣於曾布反覆無常、趨炎附勢的小人性格。
曾布這一生,是為仕途鑽營投機的一生,雖然他也吟讀作詞,而且一些詞還寫得不錯,但是,公務繁忙、掙扎在名利場上的他,是沒有心思和閒情與才女魏玩吟風弄月、琴瑟和鳴的。
魏玩嫁給曾布之前,曾布還未取得功名,等曾布進士及第走上仕途之後,魏玩並沒有享受到夫榮妻貴的幸福,她被丟在江西的老家。憂怨無比,傷情別恨常常湧上心頭。她寫過這樣一首詞:
溪山掩映斜陽裡,樓台影動斜陽起;隔岸兩三家,玉牆紅杏花。綠楊堤下路,早晚溪邊去;三見柳綿飛,離人猶未歸。
「三見柳綿飛,離人猶未歸」,顯然是指曾布把她丟在家裡,不管不顧,已經整整三年了,「隔岸兩三家,玉牆紅杏花」這一句很是值得玩味。鬧春的杏花,開得正艷,不安份地越過牆來,似乎是在暗示、逗引著什麼。風情萬種又寂寞難耐的美少婦,難道萌生了「紅杏出牆」的春心?
按照史書上的記載,魏玩夫人極力提倡並恪守封建倫理道德,多次受北宋朝廷褒獎,被封為魯國夫人。看來,魏玩即使是想「紅杏出牆」,也沒有那個勇氣和機遇。
再後來,曾布到處做官,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也是聚少離多。
魏玩對曾布的不滿,進一步升級,她在另一首詞裡寫道:
別郎容易見郎難,幾何般,懶臨鸞,憔悴容儀,徒覺縷衣寬。門外紅梅將謝也,誰信道,不曾看?
脫裝樓上望長安,怯輕寒,莫憑欄,嫌怕東風吹恨上眉端。為報歸期須及早,休誤妾,一春閒!
如果說「別郎容易見郎難」還是怨愛交織的話,那麼「為報歸期須及早,休誤妾,一春閒」就只剩下滿腔的怨恨了。
其實到處做官,漂泊不定,並不能成為不帶家眷的理由。蘇軾即使是被貶官,不管是到嶺南還是海南,他都帶著紅顏知己朝雲。曾布的官運比蘇軾亨通,特別是他中年時期,是不斷陞遷和受到重用的,他不帶魏玩隨行,主要是對魏玩沒什麼感情。這一點,還可從後來一事看出。
曾布當上宰相以後,魏玩跟著他到了宋朝的京城汴梁,但生活並未變得充實快樂起來。魏玩為了排遣寂寞,尋找知音,不惜放下宰相夫人的架子,屈尊下駕,派人千里迢迢去杭州找到另一位才女朱淑貞,將朱淑貞接到京城住下。隔三差五地請尊朱淑貞為座上賓,與朱淑貞一起吟詩弄詞,切磋文字,聽歌觀舞。朱淑貞在詩中寫道:佔盡京華第一春,清歌妙舞實超群。這句詩反映了當時的宴席盛況,也有點鄉下人進城,大開眼界的驚喜。
魏玩為何對朱淑貞情有獨鍾?除了文字與才名上的惺惺相惜之外,朱淑貞明珠暗投、遇人不淑的命運是引起她共鳴的一個重要原因。
朱淑貞自小通詩詞,工書畫,曉音律,但不幸由父母作主嫁予一個俗吏為妻。此人不僅品味低俗,還經常打罵朱淑貞,甚至帶妓女回家,當著她的面與妓女調情,她只好把一腔血淚心酸都付予詩詞。
婚姻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一筆「投資」。嫁人就是嫁給命運。像紅拂女慧眼識得李靖,芸娘與沈三白情愛彌深那種美事,總是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像魏玩這樣的不幸之遇,正如清代文學家張潮在《幽夢影》裡說:「鏡不幸而遇嫫母,硯不幸而遇俗子,劍不幸而遇庸將,皆無可奈何之事。」
好一個「無可奈何」,說盡了人生中的缺憾和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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