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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梁小島 圖片:受訪者提供、資料圖片
《孟子.盡心上》裡有一個叫宋句踐的人,一次向孟子討教如何做一名成功的說客,孟子答:「不管別人怎樣對待你,你都要安然自得」。此人又問,「如何才能『安然自得』?」孟子一句「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成為了後世知識分子安身立命的名言。
2007年6月,何志平正式結束民政事務局局長的工作,回首任內功績,一句「當之無愧」成為自我評價。而卸任後的他,觀山略水,挖掘香港民間掌故,鴻儒白丁皆是座上客。書也一本一本地出,除了年初2月在內地、香港兩地發行的《文化政策與香港傳承》可看成他5年從政生涯的交代,一向關注本土的出版社「次文化堂」隨後又推出他的《天上人間——香港民間信仰文化札記》。
「現在我會更抽離地看香港社會裡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只是不謀,不等於不關心時政。」
何志平不再諫言,繼續寫他的香港掌故,過起了獨善其身的退休生活。
何志平專門和朋友在中環的東昌大廈租了一間單位,作為平日聊天、飲茶、寫文章和會客之處,取名「高廬貴安」,是Colloquium的諧音。門口的牌匾掛在裝飾磚牆上,已有中式古典味道。進門後,亦有前廳的秘書小姐負責領記者入內房,只見房內擺放古幣等收藏,而何志平正坐在大班桌前為訪客沏起了功夫茶。
「那些都是朋友送的,我不喜歡收藏,但是喜歡欣賞。」收藏要親力親為,欣賞關乎的是心態和修煉。
心態和修煉,於是成為我們這次訪問的關鍵詞。
民間掌故
「次文化堂」的彭志銘曾說,何志平可以隨口說出各種掌故。這應該得益於何志平5年的民政局局長工作,他將古代的禮部尚書對比民政局,認為兩者有很多相似之處。「他們管的都是社會中的人際關係和各種制度。我那時就要做好多管理和協調宗教事務、華人廟宇和華人永久墳場的工作,可以說,人鬼神都要理會。」
「比如,我去主持一個車公廟儀式,就要知道車公是怎樣來的;或者要開展龍舟比賽,就要知道龍舟的歷史是怎樣的。我接觸了許多這方面的文件,走訪過新界的老叔父,也寫了好多文章。」於是,他在任內期恢復「搶包山」活動,宣佈「涼茶」被列入廣東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談「集體回憶」。
何志平曾有一個階段著迷歷史神學,差點當上一名神父。上世紀60年代中,本是拿著音樂獎學金的他,不到20歲,隻身赴美求學,念了一個學期後,卻發現自己在體能、天分和家底各個方面都條件不足,決定轉讀自己的另一個興趣化學。後來認識了學校裡的一位歷史系教授,受其影響,選修比較宗教。鄰近畢業,要面對現實,選擇做醫生。「醫科出路廣,可以從事教學研究、行政甚至政治。」毫無遺憾。如果當時選錯了呢?「初生牛犢不畏虎,什麼都可以試,後生仔輸得起。」聽起來似乎年少不羈,「不能叫不羈,應該叫自由主義。」
八字人生目標
何志平鑽研過古典音樂,做過眼科醫生,當過政府高官,如果可以從頭來過,會選擇哪一段職業生涯繼續?「每個人生都有不同的階段,都要接受不同的挑戰。」不過大道理的話,人人都會說。比起藝術和醫學,他的政治之路,不能算更平坦。
2003年2月,何志平任問責局長的第一個農曆新年,在車公廟為香港求得下籤,「求籤問的是前程,好還是不好,而不是祈福、改變命運。」結果,遇上當年非典爆發,大遊行,張國榮自殺。「如果你信這支籤的話,上天已清楚地告訴人們,03年的香港是充滿荊棘的一年。如果我當年抽的是一支上籤,後來又搞出這麼多事情來,別人又會怎麼講呢?」何志平說,他似乎一直都很坦然。「那時的批評其實不是對我,而是針對問責制。」
還有06年的中環天星碼頭事件。「拆掉天星碼頭並不是我個人的決定,我都要聽古物諮詢委員會的決定,我是最後要執行(決定)的人,而實際執行拆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是將委員會的決定形式化。」
「實際上我最捨不得拆的是卜公碼頭,那個很早以前已經被拆掉,它是最有歷史味道的。」面對批評,何志平一派坦然的樣子。「當然,有批評我還是要聽。我不可以說自己灑脫,而是看的開,可能因為我對自己的目標好清楚。」那現時的目標是什麼呢?「活得精彩,享受人生。」何志平答得毫不猶豫。
此心安處
80年代中,何志平學成歸來,結束了在海外漂泊16年的生活。在中文大學醫學院眼外科任教,是香港第一位全職眼科教授,一幹十年。選擇公開談論自己的童年經歷,是他任職局長5年中的事情。他在《明報》03至05年間發表的專欄文章,3年前由三聯結集出版,書名取為《此心安處是吾鄉》,是他對蘇東坡《定風波》詞中一句「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深深認同。因為心安,是一種修煉。
在一篇《海的味道》的文章裡,何志平說,他喜歡大海,當年從海路去美國所度過的漫漫二十一天航程中,從沒有暈過船,因此在心中認定自己是天生的海員。但最重要的,何志平寫道:「我領會到了定位的重要,定位要定得準,便要充分了解自己,包括自己的優勢和限制。」。30多年後再書寫,不知道是早熟少年的睿智還是回首往事的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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