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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綺平 圖片：網上圖片
西方報紙經常假借「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為題，利用「公眾利益」為藉口，不惜侵犯他人私隱，製造新聞取悅讀者，以增加銷路。這種報道手段，最近在英國受到法律制裁。案件惹起國際社會爭議。
案情涉及：一級方程式賽車(F1)主辦單位「國際汽車聯盟」主席莫斯利，被英國一小報揭露，與五名妓女共玩納粹式性虐待遊戲。莫斯利控告該小報侵犯私隱，結果，倫敦高等法院判他勝訴，獲得小報賠款六萬英鎊（約八十五萬港元）。
此宗「侵犯他人私隱」案，罰款額打破了同類案件有史以來最高紀錄。對上一次高額賠款是2003年荷里活影星米高．德格拉斯（Michael Douglas）夫婦控告《Hello！》雜誌，未得他們同意之下，刊登了他們的結婚照片，當時雜誌賠款一萬四千六百英鎊。
350萬人上網觀賞
今次涉案的68歲國際汽聯（FIA）主席莫斯利（Max Mosley），是當今體壇一位有頭臉、有影響力人物，今年三月英國小報《世界新聞報》（News of the World）在其網頁發放一段莫斯利與妓女大玩性虐待的錄影帶。
影片裡，莫斯利在「集中營」身穿納粹軍服，五妓女穿上條紋囚衣；他命令妓女用鎖鏈將他綑綁，鞭打他，直至皮膚滲血；莫斯利又奪回皮鞭，抽打眾女報復。雙方還說德語取樂，遊戲歷時約五個鐘頭。據統計，該網頁在四個月間，逾三百五十萬人點擊上網觀賞。
輿論施壓迫辭職
案情透露，其中一妓女接受了《世界新聞報》酬金，用針孔攝影機拍下整段過程，供該報網頁放映。事後，莫斯利遭輿論施壓，迫他辭退國際汽聯主席一職。
莫斯利承認召妓，但否認遊戲內容與納粹有關，他控告《世》報侵犯個人私隱。法庭七月底判處莫斯利勝訴。
法官結案時指出，影片中的個人行為不涉及公眾議題；亦沒有證據證明莫斯利玩納粹遊戲，例如，從影片和照片來看，片中都找不到關乎納粹內容的材料和工具；《世》雖然指莫斯利說德語，但該報並沒有提供譯文，以證實他們的說話內容。所以法庭認為，錄影帶涉及個人私隱，不應公諸於世。
但此案備受矚目的另一原因，是莫斯利父親是三十年代英國著名法西斯政治人物，希特勒曾出席他的婚宴。
新聞自由受箝制？
莫斯利作為公眾人物，擔任國際汽聯公職，對社會具影響力，倘若其言行舉止涉及納粹內容，當然關乎公眾利益；倘若涉及個人道德問題，如在私人住宅內召妓，則屬於其私隱，沒必要公開。這是法庭判決此案的關鍵之處。
換言之，今後社會名流的私生活若遭小報揭露，他們可遵循此案例，控告報紙。
案件結束後，英國傳媒紛紛指責，認為此案例一開，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遭到扼殺。《世》報更發表聲明強調，莫斯利性虐待遊戲確實涉及納粹內容，揭露他的惡行是符合「公眾利益」，報紙應維護讀者擁有「知情權利」。
該聲明指出，英國法庭根據歐洲人權法內的私隱法來判案，而此法規在執行之前，還未經過英國的國會辯論通過。「很不幸地，新聞自由從此受到箝制。傳媒只能偷偷摸摸中掙扎。」
「買新聞」面臨末日
另一方面，《每日電訊報》贊成法庭其中一觀點－－莫斯利的與妓女同樂行為，雖然和公眾利益無關，但吸引了公眾的興趣。不過，該報批評法庭「走後門」，靜悄悄將歐洲人權法引進英國，導致傳媒「誤用私人訊息」而跌進陷阱。
莫斯利勝訴後，相信會激發一些曾被傳媒「捉到痛腳」的名人藝人，爭相向小報索償。而小報熱衷的那些付款買新聞、做故事（kiss and tell）的報道方法，亦面臨「壽終正寢」。
《獨立報》則舉例以證實「揭發私隱」的必要性。英國前副首相彭任國（John Prescott）五年前被揭露發生婚外情，被迫宣布不再參與下一屆選舉；前保守黨副主席艾徹爾（Jeffrey Archer）八十年代與一妓女來往，遭妓女勒索。他在火車站會晤付錢時，被報刊「狗仔隊」拍下照片，導致艾徹爾落台。
另一宗是著名黑人模特兒「金寶案」（內地譯作坎貝爾Naomi Campbell）。2004年金寶被英國《鏡報》記者拍攝到前往戒毒中心戒毒照片，她控告該報侵犯私隱，結果敗訴。
法庭指出，金寶是黑人少女模範，經常強調自己沒有吸毒。如果她沒有這樣說過，她是清白的，《鏡報》就不應該報道她前往戒毒中心的新聞。
《獨立報》根據以上三例子，認為傳媒「揭發私隱」有案例可尋，無須罰款。
「利益」混淆不清
莫斯利一案惹起爭議，傳媒和法律界各執一詞；在前者譴責新聞自由遭扼殺之餘，法律界則高度讚揚此案裁決高瞻遠矚。
英國律師休森（Barbara Hewson）引用十九世紀劇作家王爾德（Oscar Wilde）名句：「世界上有最嚴謹的新聞從業員；也有最猥褻的新聞報紙。」過去百年來，英國小報猶如打獵狗一樣，追蹤和揭發人們的性癖與怪癖，以討好讀者，增加銷路。
休森提醒眾小報，要牢記莫斯利一案所帶來的教訓，這一課，足以令那些假借「新聞自由」和「公眾利益」的報紙，如「滑鐵盧戰役」輸得一敗塗地。
「由傳媒本身評估的『公眾利益』，經常與傳媒的『自己利益』，混淆不清。」休森說。
她更指責，《世界新聞報》沒有向法庭提供，涉及莫斯利的納粹工具和德語譯文，就單方面相信莫斯利做出納粹行為，「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新聞報道手法。」她說。
僅為滿足公眾好奇心
《世》為攝錄莫斯利召妓經過，曾答應支付二萬五千鎊予一妓女，收買她的影帶。後來因沒法指證莫斯利涉及納粹行為，《世》只付了一半酬金。休森指責，《世》曾經恐嚇和勒索該妓女，聲稱如不合作，則公開她們的身份。「勒索是一種嚴重的刑事罪行，報紙管理層連這一點都視若無睹。」
傳媒經常強調，他們有權揭露社會上的墮落和邪惡。「這是一種陳腔濫調。他們忘記了個人私隱權－－每一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就算他們的行為出軌，亦不等於傳媒有權揭露他們的私隱。」
報界要謹記「莫斯利案」所帶來的嚴厲教訓。「報紙詳細報道名人的私生活，只不過是為了滿足公眾好奇心，而非為了公眾利益。」休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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