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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呂瑋宗
人生如戲、人生如舞台，不論西方希臘羅馬文化或東方人生哲學，也很喜歡以戲劇和舞台比喻變幻無常的人生。變幻無常、人心難測令人悲觀，但人生卻非盡是悲觀。戲劇中有悲劇劇目，但也有喜劇劇目，是悲是喜便取決於編劇和導演。
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早前舉辦心理學講座，邀來日本著名心理及精神學教授北山修主講「從戲劇角度看羞恥文化」。他多年致力研究利用戲劇治療心理、精神問題，尤其針對東方人傳統把悲傷「收埋」的羞恥文化。他主張利用劇場解讀病者內心世界，讓這場人生悲劇的演員當上導演，把悲劇扭轉成喜劇。
「在拉丁文中，Persona的意思是西方傳統戲劇中，演員佩戴的面具，所謂人生如戲，古今中外討論人生問題時，都會從戲劇觀點出發。」日本九州大學人文科學學院北山修教授指，現代人習慣戴假面具，在社會玩各式各樣的角色扮演遊戲，把人生視為舞台，這樣子羞恥和罪疚便收藏面具背後，童年陰影和潛藏傷痛抑壓內心，因而造成許多心理和精神問題。通過戲劇，治療師便能把當事人帶返後台，讓對方除下面具尋求解脫。
個人劇場 治療有法
19世紀巴黎著名神經病學家夏爾科（Jean Martin Charcot）曾發表戲劇治療法觀點，他也直認自己是「人生演員」。著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是其學生，上過夏爾科的課後，也受其學說影響。他曾向未婚妻表示：「若我通宵玩一晚戲劇，我的腦袋便會滿足。」可見劇戲與心理學息息相關。奧地利學者布萊爾（Joseph breuer）治療一名精神病人時，發現只要進入其「劇場」便可介入進行治療。後來，戲劇治療慢慢伸展至兒童，透過「玩耍」分析兒童心理。
「自嬰兒時期起，人類便不斷被『植入』人生經驗和社會價值觀，治療師任務便是把當事人的人生『戲劇化』，在戲中閱讀對方的『故事』。」
內化溝通釀心理問題
「現在，就是昨日的重複。」這是個深奧的心理學理論，簡單而言便是解作「3歲定80」。在日本傳統母子藝術畫像中，藝術家潛移默化，不自覺地把日本緊密的母子情懷投射在作品中，許多「子母圖」作品都是母親抱著兒子，彼此的視線望向同一方向。東方人普遍流行以眼神、直覺等非言詞方式溝通，自小培養出這種內化溝通系統，但長大後便「出事」。
北山修教授指，透過戲劇可找出人類內心許多隱喻符號，透視許多鮮為人知的經歷。「人類在『台前』的性格往往與真我相反，治療師有時會利用劇情，故意勾起當事人的不快樂回憶，再利用這些片段解決對方面前的問題。」治療目的是為對方重新編織人生故事，雖然歷史不能改變，但卻可用來提醒當事人把握當下，嘗試改變未來。
「所謂人生如戲，人類其實可以當自己的編劇，這並非只是戲劇觀念，而是一種人生觀念。」北山修教授表示，成年人的羞恥感較小童敏感，喜愛扮老江湖，而面具背後的焦慮卻比孩童強，尤其是充滿完美主義的日本人。
「現代人自小習慣放棄真我，一生為滿足社會要求，符合家長、朋友和老師期望，只有借用劇戲才可剝去其面具，讓當事人道出心底話。」
後台是人生治療室
踏出虎度門後，舞台變成真實的世界，但當返回後台，落了妝，換過戲服，脫下面具，鏡前的才是真我，悔疚、罪疚，甚至對父母的潛在怒恨，所有為人不知的情緒便通通流露出來。
「日本人不習慣用言語表達自己，第三者根本無法接觸其內心世界，戲劇便大派用場。東方人相信戲劇有教化作用，日本人覺得傳統戲劇教導人生大義，當治療師與當事人『合演』一場關於『第三者』故事，便能令對方覺得主角並非自己，可安心按自己性格演出該角色。治療師經過訓練，便懂得閱讀當事人的故事，而當中悲劇劇目最具威力，許多時都能令引發當事人同感。」
北山修教授用了一個傳統日本童話來闡釋。「從前有一隻雌性白鶴偽裝成人類，走到人類的世界中，之後更與一名男人結婚。白鶴為丈夫編織羽毛布，他賣出後發大財，但白鶴一直禁止丈夫觀看自己織布。可惜，丈夫最後還是犯禁偷看，發現妻子原來是一頭受傷的白鶴，正在咬出身上的羽毛織布。她露出真身後深深感到羞辱，事後便離丈夫而去。」
北山修教授解釋，這童話故事反映日本的羞辱文化。在不少日劇中，女主角都會自我犧牲，為滿足子女及丈夫的需要一直默默付出，但最終還是被家人傷害，主角許多時會抵不住壓力而患上抑鬱病，男女朋友便分手收場，這便是許多日本人的寫照。「由當事人扮演有關角色，他們便會感同身受。」
面對真我 解放秘密
「所有個案處理後都是有收穫的，當事人多數都是在孩童時期發生了問題，有的受到心靈傷害，有的留下永不磨滅的罪疚感。」
治療師的最重要使命，就是查考並準確知道當事人的憤怒和攻擊性，分門別類地為他們處理心理、精神問題。把「演員」帶到「後台」，在感覺安全的治療室中重溫回憶片段，無論是好是壞，只要通通是真心話，才可讓當事人面對現實。
「人生的經歷是十分具威力的，尤其是孩童時期的經歷，心靈最弱小的時候最容易留下傷痕。許多年少時被近親強暴的女子，許多都是長大後經專家治療，才有能力說出真相來，把抑壓多年的憤怒通過言語發洩出來，大聲呼喊出「我真想殺死他」等一直潛藏內心的說話，以及不敢流露出的憤怒和其他負面情緒。
北山修教授表示，戲劇治療的最重要要訣，就是「不能把當事人的真實故事帶出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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