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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明上河圖》過橋局部
·林 凡·
如果有人要問,中國歷代繪畫珍品中,哪一幅該排第一位,恐怕都會說是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是的,它應該是珍品中的珍品,國寶中的國寶。這一點,大概都會承認。
由於《清明上河圖》名氣大,臨摹、仿製的特別多。有人說,在世界各地收藏的《清明上河圖》多達百來件。筆者見識淺,但也目睹過七件。各方面專家認為最有代表性的是3件。
一是楊仁愷先生最早在1950年就確指的現藏故宮博物院的由宋人張擇端創作的《清明上河圖》,大家都認為這是以後各種版本的祖本,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它和歷代的名家14款題跋組接到一起了。看起來很完整,但仔細研究,它並不完整。這裡,我們簡稱它為「宋本」。
二是明代仇英繪製的「仇本」,它是明代後期直到清末350年間被大量臨摹、仿製的祖本。現藏遼寧博物館。我們簡稱為「明本」。
三是乾隆元年(1736年)由清宮畫院陳枚、孫祜等五位畫家取各家之長,精工繪製的「清院本」,它有由梁詩正書寫的乾隆題句,是一件集大成的、製作極精的作品,現藏台灣「故宮博物院」。我們簡稱為「清本」。
筆者寫這篇文章前,看到過一個別的文獻從未介紹和認定過的《清明上河圖》,畫得極好。我打算深入地研究。在沒有結論之前,我暫且叫它為「X本」。
宋本是張擇端在1126年前畫成的:「明本」是由仇英大約在1560年前後完成的;「清本」完成於1736年;「X本」何時完成,下面再說。
故宮「宋本」和「明本」,中間大約相距420多年。「明本」和「清本」相距180多年。在各種流傳的仿本、臨本中,要找出在「明本」之前完成的《清明上河圖》,筆者研究,可能「X本」是其中之一。現在,我們把「宋本」和「明本」仔細比較一番,就會發現它倆之間,區別很大,距離很大,確實無法證明仇英是直接摹自張擇端的原本。它們之間,缺少一些環節,缺少一個或幾個使兩者銜接起來的重要節點。這個環節,這個節點,是不是「X本」呢!
首先,我們不妨研究「宋本」和「明本」有哪些不同?
(一)「宋本」有木構的虹橋:從「明本」起,其它各本都沒有木構虹橋,而是石橋了。虹橋是山東一個獄卒發明的,它由於跨度大,建築便捷,堅固耐用,實用而且美觀,被大量推廣。首先,在汴河建成第一座虹橋;隨後仿建了許多座。這些虹橋方便了汴梁的交通,繁榮了汴梁的經濟,招引了許多人來河上觀光、遊覽。但1126年靖康之難,為了抵禦金人的進攻,就一下子全燒光了。這就招致了舉國群民的追思和懷念,編織了數不清的故事。虹橋終於成了汴梁人的精神標誌。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更成了日後汴梁人能寄托故國之思的著名藝術作品。而同一主題的藝術創作和臨仿活動竟延續數百年而不衰。但這種臨仿活動,決不可能從「明本」突然開始。當然,作為商業活動興盛的年代,這個時期有較多的人,追逐經濟利益,促使了這種臨仿行為大量孳生的因素存在,但不應該忘記人民對這種藝術品創製、臨仿的巨大心理追求。「X本」可不可能是明本之前經濟利益的追逐和心理追求的產物呢?
(二)宋本以汴梁為中心。重點是描寫清明時節北方冰河乍開,大量從南方開到汴京的商船市舶,擁塞在汴河中,在這裡形成一個以「上河」從事商業運輸和遊樂,以及清明節踏青、迎親,甚至也有一些祭祀活動的群眾活動高潮。宋本畫幅最短,只有5.28米,但船舶畫得最多,描繪最生動。如果說《清明上河圖》是命題作文的話,那「上河」的文章是做足了的;而以後各本,製作者大都參考蘇州城區面貌,船小了,小河溝多了,「上河」氣氛就遠不如宋本了。
(三)任何藝術創作都有各自的生活環境和時代背景作依托。《清明上河圖》的原創者張擇端是按照當時汴梁的情況作畫的,它描繪的是典型的宋代市井生活;明本描寫的是明代蘇州的市井生活,清本則加上了許多清代生活場景,甚至把清代早期的西洋樓,也畫在畫上了。各有各的時代特點、地區特點,這是肯定的。「X本」也有它自己的典型生活背景,這是後話。
(四)宋本描繪技法,是用水墨淡彩完成的,是半工半寫的。「X本」、明本和清本則是地道的工筆重彩作品,山水是青綠山水,建築是精緻的界面。
(五)誰都承認,宋代孟元老《東京夢華錄》這本描述宋代汴京(東京)風土人情、地理環境的書,是影響張擇端創作《清明上河圖》最重要的文獻參考資料。在《東京夢華錄》的啟示下,張擇端把當時興建了許多座虹橋的汴河作為主要背景,以奇特的、跨度很大、美麗如虹的虹橋作為作品中心,向左右延伸;一頭伸向汴河東南郊野,一頭伸向水門,進入金明池。和《東京夢華錄》的提示基本吻合。但宋本沒有金明池這一段,顯然是截斷了,或乾脆沒有完成。這是宋和以後各本最大的不同之處。如果把現存故宮的宋本看成是稿本,正本不在了,則所有爭議就會少得多。如果說,我們找到了一個上承宋本,下啟明代仇英及以後各本的新環節、新本子,那麼爭議就會迎刃而解。筆者認為,「X本」就可能是這個新環節、新本子。
現在,我們從《清明上河圖》有沒有稿本說起。或許能打開解決問題的大門。
《清明上河圖》有底稿嗎?
故宮的《清明上河圖》附有十四款題跋。其實,這些題跋在當初並不是為現在的「宋本」題寫的。各款題跋時間拉得很長,第一款題跋是張著在1180年題寫的;第二、三、四、五各款沒有紀年;第六款題跋是楊准在1352年寫的;第七款是劉漢在1354年寫的。第八款李祁的題跋是1365年寫的;第九款題跋作者是吳寬,沒有紀年;李東陽在1491、1515年寫了兩個長跋;陸完在1524年寫了第十二款跋;馮保在1578年寫了第十三款跋;最後如壽詩跋沒有紀年。
我們要引證的是吳寬(1435-1504)的第九款跋。這款跋沒有紀年,但十分重要。吳寬是明代蘇州府長州人(今吳縣),字原博,號匏庵,青年時,即很有人望,成化八年,廷試第一。孝宗繼位,遷左庶子,預修《憲宗實錄》,後入東閣,進禮部尚書。他履行高潔,不為激矯,而自守以正。著有《匏庵集》、(《匏翁家藏集》),詩書兼擅。
我著意地引錄了關於他的生平人品的評介文字,是想證明他的話可信。他的題跋全文是:
金燕山張著以「此圖為張擇端筆,必有所據。後人仍以擇端作於宋政、宣年間,今畫譜具在,當時如有斯人斯藝,而獨遺其名氏何耶。大卿朱公藏此已久,余始獲展閱,恍然如入汴京,置身流水游龍間,但少塵土撲面爾。朱公云:
此圖有稿本在張英公家。蓋其經營佈置,各極其態;信非率易所能成也。」
吳寬說的《宣和畫譜》沒有著錄張擇端和他的作品,正和《宣和書譜》沒有著錄蘇軾、黃庭堅這兩位大家的書法一樣,因為主事者是素有忌賢妒能之名的蔡京。且當時新舊兩黨紛爭之事未寢,這種歧見也可能影響到《宣和畫譜》的編定。這是另一碼事,不去說它。最重要的一句話是:朱公雲,此圖有稿本在張英公家。吳寬指的朱公是大理寺卿朱奎。奎字文征,號鶴坡,華亭人(今上海松江),景泰初授中書舍人,後官終大理寺卿,是有名的書法家。朱奎收藏豐富;30年後,李東陽也是在朱家見到《清明上河圖》才寫下那款著名長跋的。至於張英公是誰。我認為應該是永樂間,率師靖難入京的信安伯張輔(1375-1449)。輔字文弼,明祥符(河南開封)人,永樂間為右副將軍,多次征交趾,歷事四朝,封英國公。正統時卒,謚忠烈,以功追封為定興王。
在李東陽的長跋中,大略談到了《清明上河圖》輾轉流傳的一些經歷,卻沒有談到另有稿本的事。現在,筆者大膽認定,目前收藏在故宮的《清明上河圖》宋本,是張輔收藏過的稿本。稿本或正本都無礙於它的至高無上的地位。這是我誠懇的話,並不是企圖打倒國寶,另立山頭。
故宮宋本,即使存在沒有畫完(或者換一句話說,短缺了一截)的感覺,但在藝術上是完整的。如果說《清明上河圖》是一篇大散文,大記事文的話,它對宋代生活,對東京汴梁的風土人情多介紹一點,少介紹一點,精工一點,疏放一點,是不應該受到責難的。畫家已經盡到了他的責任,張擇端畫得很好,很很品味,有感情。千百年來,只因為有這樣的作品,才能撐得起中國輝煌的大藝術史;只因為有這樣的作品才能代表我們祖國精深博大的文化。
我這樣說故宮本不是正本,而是稿本,除了它自身的藝術形象外,還有很多別的方面的理由,不能說正本就一定比稿本好,比稿本高。古今中外,有很多作品就是以稿本形式出現的。我自己的創作經驗也表明:當自己在選擇某一個主題受到極大激勵時,縱橫塗抹,不計成敗得失,所畫出來的初稿,往往是不可重複,不可再現的。這些藝術感覺的問題,都可放下不談,還是從歷史、從邏輯上進行分析吧!
我這種論斷的理由是:前面提到過的《清明上河圖》的第一款跋語說:「按《向氏評論圖畫記》云:(張擇端)《金明池爭標圖》、《清明上河圖》選入神品。」整個跋是張著對張擇端的重要介紹。是一切有關張擇端個人及其作品最原始的介紹。張擇端的兩幅作品一同選入神品,應當不是虛浮的事。《向氏評論圖畫記》失傳了,張擇端的兩幅作品的存在並不一定是虛構的事。目前,應該可以認定天津市藝術博物館收藏的《金明池爭標圖》就是張擇端的兩幅入選為神品的作品之一。因為這幅作品雖然不大,(28.5×28.6)人物小如螞蟻,但形象生動,姿態各異,是極具魅力的作品,左側粉牆,還題有楷書「張擇端呈進」字樣。
另外,故宮博物院藏的《龍舟奪標圖》(25×114.6),題材相同,同樣也很精彩,與仇英摹本,和元本都有某種不可分割的內在聯繫,這件作品的很多細節和仇本、元本,都極為相似。而與故宮《清明上河圖》卻不太相同。專家們認為這是元仁宗時期著名畫家王振鵬的舊稿。
宋代是中國工筆畫最盛行的時期。宋徽宗自己就是個工筆畫家,他對張擇端的作品,十分激賞,把兩件作品都定為神品,並親自題寫《清明上河圖》的瘦金體題籤,還鈐蓋了雙龍小印。現在流傳的故宮正本卻沒有這個標籤。我們認為這個標籤即使破爛成一堆碎渣,也應該受到重視,也應該保存。因為它是《清明上河圖》的生命符號,藝術標誌。
現在應該認定工筆重彩的《清明上河圖》正本佚失了,宋徽宗的題籤也沒有了;一切榮耀,都歸「稿本」了。這仍然是件好事。我說故宮宋本是「稿本」,絲毫沒有貶損它的意思。因為畫工筆畫大多以水墨畫作稿本,這是我們常用的辦法。故宮藏本是水墨淡著色,有很多稿本的痕跡,它行筆有隨意揮灑的感覺,許多人物,馬匹、舟車,有復筆改動的痕跡,這同樣也是一般稿本的特點。目前,故宮藏本只有半截,沒有金明池那一段,所以才有請人續作的怪事出現。假如認定正本是水墨淡著色,為什麼以後各種摹本仿本是工筆重彩了呢?假如認定原本是半截子,沒有金明池這一大段,為什麼以後各種摹本、仿本都無端派生出一大段金明池的怪事來了?真是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起了指揮作用嗎?
我認為應這樣肯定地回答:原本應該是工筆著色的,這是一;原本應該有金明池作煞尾,這是二;原本和明代仇英本之間,應該有一些環節缺失了,這是三。我仔細研究,認為「X本」在上述三點,都作了正面回答。
我的朋友從香港帶回來了一件別的文獻從未介紹過的《清明上河圖》,經過對它仔細研究,使我茅塞頓開,迷霧頓散。從而堅信我對此所作「假想」的價值。
三顆元印,是認定元本的線索。
去年夏天,一位香港朋友到碧水莊園來看我,並帶來他收藏的《清明上河圖》卷(即文中的「X本」),讓我看看,提提意見。
打開畫卷,使我很吃驚;這個卷子保存完好,而且畫得很好。在場的幾位畫家,也一致肯定這是一件很有水平的本子。人物、建築、船舶、車馬、市井風俗、城郭山水,都畫得蠻到位。但一看前面的序和後面的跋,就洩氣了。序、跋假得出奇,不由得掩卷歎息!後來,我又多次打開卷子,從各方面仔細考慮,很重視包頭上的那個題籤,題籤上的字是:宋翰林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真蹟,甲子十一日重裝,遂初堂秘玩。遂初堂建於乾隆37年(1772年)。是故宮寧壽宮第二進院落的主要建築,坐落在古華軒後,是寧壽宮花園中的書房。建成後,乾隆常到這裡和前一進的古華軒,由於乾隆花園離古華軒故址不遠,有兩顆古楸樹死去多年,又復活了,乾隆認為這是個祥瑞之兆,十分高興,就下旨在這裡修建「古華軒」,並親題了聯匾。原來,寧壽宮是清皇室祭祖的地方,滿族文化氣氛很濃厚。由於古華軒和遂初堂的興建,改變了這裡的滿族文化情調。現已按乾隆舊貌,重新裝修,成為故宮博物院文物陳列室。這卷《清明上河圖》在這裡重裝,是它進入皇室收藏系列的重要依據。重裝記錄的年月是甲子十一月。乾隆37年後的第一個甲子是嘉慶9年(1804年),第二個甲子是同治三年(1864年)。如果紀年不假的話,不是嘉慶九年重裝,就是同治三年重裝。這時,清朝統治混亂,皇帝們已經不太關注這些藝術品的命運了。下面欺騙皇上的事時有發生。這次重裝,就是一次嚴重的欺詐行為。但重裝者的目光淺薄,急功近利,竟接裱兩個偽序、偽跋。這種作偽,沒有矇騙過有較高文化修養的嘉慶(或同治),假如他們見到這個帶有連小孩也能看穿的假序假跋,肯定不買賬,連「御覽之寶」的璽印都沒有鈐上。最後,連附庸風雅的末代皇帝溥儀也因為上代祖宗設有「御覽」,他也不敢加上「御覽」的印記。於是,這件珍品就披上偽序偽跋的外衣,淪為很難見到天日的「劣等畫作」。直到溥儀出逃時,可能帶到了長春,由偽滿的懷遠樓加以鈐印收藏。
按年代說,張著的序,作於1186年,李東陽的詩跋成於1491年,兩者相距305年,作偽者竟用一種宣紙書寫。畫卷的折紋是豎的,偽件皺褶卻是橫的。偽作的張著跋字體拙劣,還丟掉了「燕山」二字,就使張著原跋中時空協律一致的感覺貫穿不起來,無法確指張著的典籍和生活年代。偽作的李東陽詩跋,多處訛漏,無法卒讀。李東陽是明代弘治重臣,是著名的學者、詩人,決不至於訛漏到如此地步。把偽作及跋和《四庫全書》中的《懷麓堂集》對照,除錯字外竟漏掉四句重要的詩:
獨從憂樂感興衰,空吊環州一抔土。
豐亨豫大紛彼徙,當時誰進流民圖。
這二十八字,裡面明堂太多:「豐亨豫大」是蔡京阿諛奉承,給宋徽宗統治貼金的鬼話。李東陽生性耿直,他是將宋代蔡京比作是對他掣肘刁難的明代入主司禮太監的劉瑾的。原跋的四句詩,表明了李東陽的心跡;偽作刪去二十八字,也表明了作者偽的心跡。這可能正是李東陽諫正德不從,引退居家,作偽搞的。原作有90字的詩跋,也一同被刪去了。這裡面很可能有收藏者彼此間的瓜葛存在。
「遂初堂重裝」之後,又鈐上了很多不明不白的印章,使它進一步淪落了;這是這個畫卷的最大厄運。除李東陽這位大家外,這裡面有與鼎鼎大名的張之洞、張之萬兄弟有關的印章;有假借紀曉嵐名義的印章,有明朝萬曆重臣王世貞的印章,有正德大臣王鏊的印章,有書畫名家周之冕、王孝禹、吳隱的印章等等。看起來堂皇冠冕,仔細辨析,和各印譜對照,全是假的。
我現在理清這些原委之後,決意不再研究重裝之後的偽飾,決意拋棄所有這些偽裝,從畫作本身摸起,從重裝前的情況摸起,來界定它本身的藝術價值和文化內蘊。脫掉臭皮囊,還它真面目!
「遂初堂重裝」時把畫芯保留,原來裝池的綾邊,引首、包頭,全部截去。有的印章,鈐跨在畫芯和綾邊之間,經過「重裝」,有的印章,只剩下鈐在畫芯的一半。
經過反覆琢磨,我在畫卷尾的下方,發現了半個橢圓形的白文印,印文是「岳浚」。一查,使我高興得跳起來。關於岳浚的生平,在不同的典籍上有好多種文字著錄,大同小異。岳浚,字仲遠,是岳飛的九世孫,他生活活動在元代,他的祖籍已不是相州湯陰,而是元代常州宜興人了。由於岳飛的原因,迫使岳浚更改里籍是可能的。他是著名的藏書家和學者。他上幾代,都是武將。入元以後,棄武從文。岳浚博學好問,積書萬卷,對他人求讀其藏書者,皆任其檢閱,一時名士,多游其門。岳浚官石門縣尉,未幾乞歸侍親。(另外還有一個岳浚,是清代名臣岳鍾琪的兒子,前後對不上卯,故略去。)
這個小橢圓形的印章,古樸隨意,是典型的元印,印色滋實沉著。鈐印時,跨在畫芯和綾邊間,「重裝」後,削去了一小半。
岳浚是岳飛的九代孫。岳飛是1142年被害的,他的孫子岳珂(1183-1234)《桯史》、《愧剡錄》、《金佗萃篇》等書的作者),1183年出生。與岳飛相距兩代,40多年;要是九代,大約是180-200年左右。岳浚出生則大概在1330年前後,在元代天歷和至順之間,這是我認清了的第一個元代印章。
在兩個多月的研究探索中,我曾多次研讀了《清明上河圖》的十四款題跋。其中,元至正壬辰(1352年)楊準在從武林陳某處購得此圖後所題長跋,引起我極大興趣。武林是現在的杭州,但陳某是誰呢,經過艱苦追索,我大膽地認定是杭州人陳彥廉,但手邊材料不太充足,只能暫時存疑。
恰好,我看到的這個《清明上河圖》卷前的下方有一枚白文方印,右邊一半在「重裝」時,被割去的二字應是「陳氏」,或「陳印」,只剩下「彥廉」二字。
這兩個半邊印,一在卷首,一在卷尾。兩枚印章,在拍賣中都曾著錄過,只不過沒有引人注意而已。這時,岳浚在太湖之西的宜興活動;陳彥廉在太湖南面武林活動。可以肯定這件《清明上河圖》曾經流傳在太湖文化圈子周邊,如果把從宋元開始,直到明清,太湖東面的蘇州一帶,一直是書畫的創作中心聯繫起來看,就可以找到這個卷本的蘇州市井風貌非常明顯的原因;這兩顆印章引發我對這卷本的年代的關注。這時,我隱隱約約地感到它是不是元代晚期的作品?(為了敘述方便,我們暫時定它為「元本」。)但光憑兩顆印章來認定創作年代是遠遠不夠的。於是,我再往下探尋。
往下探尋的結果,是在卷本上發現了各種生活細節,特別是服飾上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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