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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1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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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卷有益•煮星星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10-11]

黃亞明

 四處熱乎著「神七」載人飛行的報道。恰好,我讀到一部《小憂傷》的書。《天涯》雜誌的趙瑜是個幻想愛好者兼壞孩子,他在《小憂傷》裡煮月亮:孩子們把月亮從水中捧出來,放進盆子裡煮。他們想,能煮出什麼味道來呢?有的小夥伴兒往裡面加了一塊紅薯,於是,月亮煮出了紅薯味,有人往裡面加了蘋果,月亮又煮出了蘋果味,還有人往裡面加了梨、李子、橘子和紅蘿蔔等,這樣,月亮就有了各種各樣的味道。這個兒童式的有趣的研究非常不著名,卻普適童年。「煮月亮」之舉,也使我對地球之外的世界產生狡黠的天真和熱情。

 記得某篇勵志小品《星星是窮人的鑽石》,內容早忘記了,閱讀時內心的恍惚至今猶存。它一跳一跳的,像雀鳥在露珠上踩過,羽毛在藍空中劃過,清寂地見證了一位寫作者的詩意和想像,一瞬便是永恆。星星是窮人的寶貝,那麼為什麼不可以煮一煮星星,乃至整個漠大無涯的星空、宇宙?

 有人可能會譏笑我的老派又幼稚的念頭。但余光中肯定舉雙手贊同。問題是,以天地為爐,熬一鍋微涼的星星和夜色,必然首先涉及到如何「飛天」。余光中在若干年前搞出了「希臘」烹法,他挺叛逆地抒情:「星空,非常希臘 /小葉在左,聰聰在右/想此行多不寂寞/ 燦亮的古典在上,張著洪荒」(《重上大度山》)。倘誰認為「星空非常希臘」的烹法尚不夠歐風美雨,他還有首《月光光》,把月亮放在實驗台上「解剖」,「我也忙了一整夜,把月光/掬在掌,注在瓶/分析化學的成分/分析回憶,分析悲傷/恐月症和戀月狂,月光光」,「回憶」者、「悲傷」者、「恐月症和戀月狂」患者,有福了,一項偉大的「探月工程」——「嫦娥一號」的工作,彷彿經余氏的詩筆輕輕一揮,已提前告畢。可惜,雄心勃勃的詩人,根本就忽略了「飛天」過程的艱辛和複雜。

 關於「飛天」的途徑,我們的祖宗具備超級想像力,歷來就有幻想派和實用派在交鋒。幻想派認為,祖先黃帝是騎著龍到天上去做神仙的,征服洪水的大禹也曾經駕著龍到天空遊玩,仙人王子喬騎的是鶴,秦穆公的女婿是乘龍的蕭史,女兒是跨鳳的弄玉,他們都能在空中自由來去。傳說中的周穆王訪問西王母的時候,曾經乘一輛「黃金碧玉之車」,騰雲駕霧,以日行萬里的速度奔向西方的崑崙山,而作為主人的西王母,則乘一輛更為華麗的「紫雲車」。至於屈原在他的長詩《離騷》裡,則想像自己坐進飛龍拉著的車裡,在空中飛行。雲像一面面旗幟迎風飄揚,鳳凰在他的旁邊飛鳴。他飛過高峻的崑崙山,飛過望不見人煙的流沙,最後到達廣闊的西海。

 實用主義者對此肯定噗哧一笑,因為幻想派的幻想純粹屬於無用,就像美是無用且無意義的東西。所以他們屢屢進行「飛行器」的發明實驗。在唐朝,一個天才的工匠韓志和就製作了一架極為精巧的飛行器。有一次,他先給皇帝製造了一張能飛起來的「龍床」,差點把皇帝嚇著。後來他又製作了一個形狀像鳥兒那樣的飛行器,能夠做出飲水和吃東西等動作,還會鳴叫。更令人驚奇的是,只要開動機器,它就能夠凌空高飛,升高100尺左右,飛行距離約為四五百尺。

 饒舌到這裡,以我中年男的意思是,今天「神七」飛天,基本上是在進行科學研究,拓展對宇宙空間的認知,它是實用的。實用自然重要,它關乎到我們的衣食住行,更可能關乎到人類的第二出路。但我們不能忘記,喪失古典與毀滅文明同樣可怕,所以探月它應該同樣屬於人類人文的詩意的行為。如果第一個駕乘「嫦娥某號」、在月球上凌波微步的中國人,對浩淼太空深情一揖,或俯身忘情一吻的鏡頭被記錄下來,唯美的幻想派便真的有福了。實際上,我們人類的星空,既是所有人的星空,也是個體的星空。當中國宇航員把斯時的感受——彼夜蟾宮的星空,像中世紀希臘的夜空一樣,燦亮古典,張著洪荒,如此活潑地刻入心際,我相信,他會把月亮從水中捧出來,放進盆子裡煮。然後,他開始煮一顆一顆星星——美是無用的,美卻是永恆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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