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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雨 北大美學博士生
讀書當靜心,思考當靜心,處事待人亦當靜心。心靜,才能看到事物表象後的真相,才能總結真相後的規律,才能有定見,不浮躁,然後才能體會甚麼是自由。
走在街上,或坐在食肆,偶爾看見有人說著說著一句不合就吵起來。也沒心思打聽他們吵甚麼,只看見那些面紅耳熱的臉孔為要一爭長短,焦躁萬分,我倒覺得怪可憐的。
有時回想自己一些做法,和他們其實相差無幾。當好勝心佔了上風,理智就被迫讓位,「形為心役」甚至「心為心役」 ,在任性的時候自己往往成了任性的奴隸,就算因為別人忍讓而贏了勝了,對人生也沒有甚麼真正的裨益。
心懷澄明 思慮就能深刻廣闊
真正的裨益,來自心靈的寧靜。心懷澄明,思慮就能深刻而廣闊。古人說:「澄懷味象」、「寧靜致遠」,以此涉世,可謂臻於達人之境。
在北京的日子,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靜靜讀書和思考的得著,真是終生受用。除了選修一些學分、旁聽一些感興趣的課及照顧自己一些必要的起居飲食,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是讀書。以前讀書瀏覽居多,只求意會,便算是吸收了精神食糧。現在讀書,是一本一本原著細心地讀,同時翻查其歷史背景(包括時代背景、生活背景及寫作背景)、當時的論爭議題及思想源流,慢慢地梳理出某思想體系在人類發展史上的定位,也就能比較客觀地看見,在前人基礎上發展出甚麼新的視野和思維,給人類增長了哪些智慧。
重閱維柯 豁然開朗
閱讀17世紀意大利哲學家維柯(Giovanni Battista Vico, 1668--1744)的《新科學》,開始時不明白他以大量篇幅寫作「詩性智慧」及「天神意旨」的意圖,《新科學》究竟「新」在哪裡?和現代的哲學思潮有何關係?的確有點沮喪,但還是耐著性子堅持下去。一邊讀譯著,一邊翻查資料,越深入追尋竟越覺得趣味盎然,欲罷不能。才明白維柯當時身處意大利哲學界的古與今孰更優勝的大爭論,他苦思了二十多年,從修辭學發展的特點之中,找到了全新的切入點,回應了當時學術界沸沸揚揚的古今之爭──他是第一個從歷史發展的角度詮釋人類的本質及其發展的根源和軌跡,人類是在歷史中發展人性,在歷史中創造了世界文明,古與今的文明各有其在特定時空中不可取代的貢獻和應有的地位。他的劃時代洞見影響了不少人,包括馬克思的唯物主義歷史觀,以及後來的法國大革命。重新翻閱《新科學》的內容體系,頓時豁然開朗,明白了維柯的獨創性和卓見在哪裡,局限又在哪裡。心裡感到既平靜又充實。
排除雜念,靜下心來,無論讀書、閱世,或者只是聽聽自己的心聲,都是最好的心情──如果在下著細雨或薄雪的深夜,再泡上一杯溫熱的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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