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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產子遺禍 內地父母兩難
本報記者 歐陽杏櫻
父母非香港永久居民而在港出生的兒童，累計至今年上半年已達6.2萬人。本報記者深入探訪發現，這些孩子中，有些被父母安置寄居香港親友籬下，靠申領單人綜援過活，變成「跨境孤兒」，面對種種生活生存問題：有失職父母隨意將女兒轉交香港親戚照顧，但所托非人，孩子三餐不繼，慘被虐待，還要當傭工照顧智障表弟；有內地母親為照顧獨自留港的女兒，留港時當黑工被捕，孩子最終亦只有孑然一身。種種慘況，均有如粵語長片的橋段，更令人關注應該如何阻止這些人間悲劇發生。
阿寶(化名)為了不想身份被認出，無透露自己的年齡。記者只知道她在香港布廠商會朱石麟中學讀初中。父母育有兩個女兒，想追個兒子，早年選擇在香港生產，但誕下的阿寶卻是女兒身，夫婦先是狠心地將她轉送他人。養母對阿寶視如己出，本來生活幸福，但生母後來卻突然出現，表示要將女兒由東莞轉到香港讀書。
阿寶港寄住 捱餓當減肥
阿寶無奈下隻身來港，並寄住在親姨母家。姨母一家滿口答應要照顧阿寶，但內心裡卻視她為包袱。姨丈無業，整天游手好閒，姨母靠派傳單維生，阿寶的個人綜援金，全數被姨母充公，只獲一張八達通作交通費及提供晚餐，早餐則時有時無。
香港的生活過得太清苦，阿寶只有等待每月一次回鄉探望養母，對方會給她300元「傍身」，阿寶會儲起來，用來繳交學校雜費，有時飢餓難抵，就拿出一點錢買餅充飢。樂觀的她還說：「餓咪當減肥囉。」個子矮小、身形瘦削的她已有營養不良的跡象，但為了省錢，經常胃痛也不敢求醫。
變相成女傭 照顧智障表弟
寄人籬下的生活不易過，功課好又懂事的阿寶會主動教表妹功課、照顧嚴重智障的表弟，但表妹並不領情，更曾呼喝她：「妳効大陸嚟，咩都唔識！」令她大為難堪；至於表弟則因無知，曾在她的衣服上便溺，阿寶也未有介懷。
姨母家地方狹窄，阿寶與表妹同睡上格床，半邊床位成為阿寶的「小天地」。姨母規定，阿寶的私人物品只准放在床邊，她連做功課、溫書也離不開這張床。有次姨母心情欠佳，趁她回鄉探親時，將其私人物品全部拋到地下，但阿寶都不敢吭聲，也從不抱怨。
最愛是讀書 發憤做律師
她唯一的娛樂就是讀書，「有時晚上溫習，其他人關燈睡覺，我只有靠手提電話照明溫習。」由於姨母及姨丈感情欠佳，會分房而睡，姨丈就睡在下格床，令已步入青春期的阿寶極感不方便，有時會忐忑至睡不著覺。身處惡劣的環境，阿寶成績卻十分標青，年紀輕輕的她坦言：「希望將來可以做律師，維持公義之外，也可以賺錢，離開這裡。」
阿陽靠綜援 自租一斗室
14歲時從福建獨自來港升讀中一的阿陽，現在是福建中學(小西灣)的高中學生。阿陽表面樂觀開朗，但談到家事就知她是故作堅強。靠個人綜援獨自租住套房的她，父母與3個姊姊均是內地人，母親經常申請雙程證來港陪伴她。至中三時，母親留港期間當黑工，結果被捕，於芝麻灣懲教所監禁數月。
黑工母被捕 困擾險崩潰
憶述起往事，阿陽仍難掩激動，眼泛淚光指：「當時十分擔心，亦好心痛。」生活壓力沉重，阿陽極受困擾，本來學業表現優異的她，成績一落千丈，幾乎要被踢出校，幸好她未有放棄，才又苦追上來。
其後母親被遣返內地，阿陽只有一個人面對生活，「我同阿媽講，不用來香港探我了，我會照顧自己」。10多歲的小妮子，口啓成熟得讓人心酸。
阿雯港升中 思鄉念雙親
阿雯早於小學時曾來港讀小學，但無法適應，只有返回內地升學。至去年第二次來港入讀中三，起初與班上同學也是格格不入，但在老師鼓勵及協助下，她終於適應。
今年高中的阿雯在香港與姑母及表哥同住，雖然也靠綜援過活，但至少有親友照顧，她已十分滿足，最不習慣的只有一件事，「長途電話費昂貴，每月只能與父母聯絡一次，好掛住佢地。」
老師替媽媽 孤雛有相依
及時送暖 學生隻身由內地來港升學，面對生活及學習上種種困難，經常與他們在一起的老師，往往成為這批「跨境孤兒」的精神支柱，甚至變相成了「媽媽的替身」。負責跟進阿寶個案的老師巫泰瑧，很體諒對方的苦況，經常借故請對方吃飯或代付醫藥費，甚至願意開放家門，收養「小孤雛」。她對於苦學生的關懷，讓人動容。
受傷不開口 無錢拒就醫
巫泰瑧有次看見阿寶的手受傷，卻因無錢又不想開口求助而拒看醫生，她不單主動代付醫藥費，又苦口婆心勸告阿寶求醫，對方才乖乖「就範」。知道阿寶經常挨餓，她會找藉口請對方吃飯。雖無血緣關係，巫老師早已視阿寶為女兒，本身已為人母的她表示：「其實阿寶搬去我屋企都無問題，我可以做她監護人。」阿寶成績一向優異，本來有機會轉到名校讀書，但她捨不得離開對自己愛護有加的學校及老師，最後放棄機會，這讓巫老師倍感安慰。
老師付診費 願作監護人
巫泰瑧的同事、香港布廠商會朱石麟中學輔導主任何榮蔭補充指，校方設新來港學童支援計劃，提供英文輔導班、校外參觀活動等，協助學生適應本港學習。
至於跟進阿陽個案的福建中學（小西灣）老師李瑞芳表示，學校為了照顧阿陽及其他內地新來港學生，已作出特別安排，如自修室會開放至晚上10時，學生可以留校溫習。李瑞芳最初擔心阿陽獨居會有危險，故經常主動了解對方的生活，又讓阿陽參加制服團隊，學習自律。 ■本報記者 歐陽杏櫻
莊豐源案掀來港產子潮
新聞背後 終審法院於2001年頒令內地夫婦在港所生子女享有居港權，加上03年起內地陸續放寬個人遊的規定，令內地孕婦來港產子數字飆升。政府資料顯示，這類嬰兒由01年的620人，上升至去年全年18,816人，增幅達29.3倍。另隨著孩子長大，部分內地父母開始將子女送到香港讀書，有人更索性安排子女申請綜援。06年8月起，有90名兒童在這情況下，獲酌情批准以「獨立名義」申領綜援。
內地公民在港生子有居權
到底內地公民在港生子，孩子算不算港人？有關爭議於2001年終有定論。當年終審法院審結「莊豐源案」，男童莊豐源的父母在1997年9月持雙程證在港期內，誕下莊豐源，父母並非香港永久性居民。莊氏父母於97年11月返回內地，男童則留港和祖父母同住，莊豐源的祖父(78年來港定居)代他提出訴訟。高等法院在99年底裁定因莊豐源在港出生，按照《基本法》屬於香港永久居民。其後終審法院也在2001年7月，裁定香港回歸後出生的莊豐源享有香港居留權，當時外界已估計，內地孕婦來港產子會成為風氣。
政府於去年2月實施限制內地孕婦來港產子措施，包括入境處抽查懷孕約7個月或以上的內地婦女，如未能出示醫院的入院預約證明，均被勸返，而公立及私營醫院亦大幅調高未符合資格人士的分娩費用及按金。
獨立名義申領綜援暫不批
另一方面，社署亦發現有不負責的內地父母，將子女安置在香港讀書，同時申請個人綜緩，當中有濫用之嫌。社署遂於今年2月起收緊審批，規定未滿18歲的兒童不可獨立申請綜援，須由父母或照顧者以家庭為單位申請，現已沒有批出兒童以「獨立名義」申領綜援的新個案。 ■本報記者 歐陽杏櫻
個案涉虐兒 社署須處理
社工呼籲 吃得飽、穿得暖，是人的基本權利，但阿寶寄住於姨母家中，一天最多只吃兩餐，連生病都無錢看醫生，有社工指情況或已涉及虐兒，屬危急個案，促請社署跟進事件。社署則回應指，若兒童在港出生、父母非港人，被留港而未得到適當照顧，當局會按不同個案的實際情況再作跟進。
三餐不繼 情況危急
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幹事施麗珊指，阿寶的個案已經到達三餐不繼的地步，情況十分危急，懷疑是虐兒個案，「建議學校社工或老師盡快轉介個案至社署保護兒童組跟進，安排她立即離開有關家庭入住寄宿家庭，無理由要等出咗事先處理」。
聖基道兒童院資源發展總監曾淑英亦指，「學童有綜援，卻無足夠食物，反映問題嚴重，懷疑是虐兒個案」，老師及社工應密切留意其狀況，隨時作出轉介。 ■本報記者 歐陽杏櫻
跨境就學增 港校須應變
未雨綢繆 香港中學近年陸續出現零星獨留香港的「跨境孤兒」個案，教評會主席蔡國光指，香港的社會保障全面，教育制度優良，故預期內地夫婦在港所生的子女遲早會大批湧入香港學校，建議當局為學校提供緊急應變指引。
蔡國光指，近年內地孕婦在港生子的數字不斷上升，父母獨留年幼子女在港升學或交由香港親戚照顧等情況肯定會持續增加，撫養孩子的責任變相轉嫁香港學校及社會。他建議政府及學校均要對問題提高警覺，政府應為學校提供緊急應變指引。
額外添生源 可暫緩殺校
教聯會主席黃均瑜對有內地父母狠心把子女獨留香港表示擔心，屆時會加重學校的負擔，但另一方面這卻可為香港中學帶來額外生源，減緩中學縮班殺校的問題。
學校有逾7成學生為跨境學生的打鼓嶺嶺英公立學校，校長任兆祺表示，內地孕婦來港產子除為了讓子女享有居港權外，也有人是因追生男丁而超生，要逃避內地數千至數萬元的罰款而來港產子。 ■本報記者 歐陽杏櫻
內地夫婦來港產子情況
年份 配偶非港人的內地孕婦所生嬰兒數目
2001 620
2002 1,250
2003 2,070
2004 4,102
2005 9,273
2006 16,044
2007 18,816
2008(首6個月) 10,567
資料來源：政府統計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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