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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靜晶
「我的志願」，是一個對於小朋友的永恆問題；曾幾何時，答案總是千篇一律，離不開幾個樣板的選擇。
女孩子們，從前最鍾情的玩意兒，是選美。將氈子、毛巾搭在身上，幻想是香港小姐的披風；紙造的后冠，鑊鏟充當的權杖，都潛移默化地令小女孩被問及志願時衝口而出，長大後要當上「智慧與美貌並重」的香港小姐！就算退而求其次，做空中小姐也不錯。當年，一般人不能負擔旅遊消費，而且資訊未發達，世界各地的風光人情，總帶著一片神秘色彩，能在工作之餘遊歷不同地方，無疑是個浪漫吸引，且又「高尚」的職業。再下來，到醫院做「白衣天使」，或是「春風化雨」執教鞭，都是形象好、理想高的「熱門志願」。
至於男孩子，當然就是做「男子漢、大丈夫」，投身正義的制服部隊──警察。試問，玩兵賊遊戲時，被抽中扮賊者，有誰不是勉為其難的？單純又美好的社會，存在了單純又美好的志願。現在的「熱門志願」，又是甚麼？
古巨基在電視上主持節目，找來森美當嘉賓，他問拍檔的七歲小朋友，長大有甚麼志願。小朋友說：「我要做玩具設計師。」為甚麼？「因為我可以接觸各式各樣的玩具！」森美就故意跟他搗亂，對他說「應該」做玩具售貨員，而不是玩具設計師！前者設計玩具，是讓別人高興的；做售貨員，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小朋友悶了半晌，轉了轉腦筋，依然強調︰「我不要做售貨員，我要做設計師！」說話時那個表情，仿似是看透了大人的心意，知道在你們這群人眼中，凡是「員」的地位都及不上「師」，若改變了答案，怕且落得個「沒出息」的評價。
區區七歲小孩，竟有如此顧慮周詳的一門心思！
熒幕上的片段，勾起了對舅舅的回憶。五十多年前，當他還是個小毛頭的時候，有人問他志願，他板直了腰子回答說，要當個巴士售票員，理由是他喜歡按那「叮叮」聲的鈴！（舊時，按鈴通知司機有人要落車，不用乘客動手，是由車上的售票員代勞。）自此一答，舅舅且就被長輩們扣上了「沒出息」的帽子。最終，他沒有實現這「志願」，反而在成年人壓力之下，「進化」為台灣玻璃纖維專家，然而每當他被問及兒時志願，他至今仍會興奮地告訴大家，他心儀的職業，始終是巴士售票員！
這年頭的老人，也許比小孩更天真。
詢問「我的志願」，向來就不是鼓勵支持的開端，而是打壓批判之始。最終，孩子們學懂了怎樣應對問題，同時也失去了夢……然而，當代的兒童還有沒有夢？三歲小孩，都知道「智慧與美貌並重」的香港小姐，不過口號而已；正義的「男子漢、大丈夫」，亦要不停在警隊負面新聞中掙扎。「我的志願」，究竟還剩下多少「當然選擇」？大抵，做個「躲得遠遠」的太空人，準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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