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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仲鳴
很多很多年前，看了一部叫做《作家膩事》的書，大爆五四和三十年代作家的風流韻事，饒有趣味。
最令我記得的有一則。話說胡適留學歸來，迎娶了母親大人為他安排的盲婚。當年的胡適，是個「煙民」，夫人江冬秀極為不滿，苦勸戒除不果，於是迫出辣招，聲言嘴部留有煙味者，不准接吻；身有煙味者，不准登床。這一招果然奏效，胡博士熬不住，就此乖乖將煙戒除。
這則逸事是真是假，《胡適日記》沒有提及，那還待考證。我要說的是，這類文人隱私，其實不少人想看想知。郁達夫日記所載與王映霞戀愛經過，極其露骨，一般讀者看得大感過癮，莫不津津樂道。
日前在坊間看到老作家鯤西有部新書：《作家的隱私》（上海書店出版社，二○○八年十月），滿以為又是大爆作家隱事的專書，誰知一翻卻不是。這是本隨筆集，〈作家的隱私〉是其中一篇，鯤西用來作書名，是有原因的。他在〈前言〉中說，英國詩人W.H. 奧登在A.E.豪斯曼書信集中看到一部分函札，已被收信者遺孀燒毀了，因為內容涉及隱私。對此奧登大加讚賞，認為作家重要的是他的作品、他的藝術，而不是生活中事。換言之，奧登是反對炒作作家隱私的。鯤西說：「我的文字正是本著奧登的原文而加以發揮，我期待著讀者會喜歡這篇短文，讀者若看著書名而產生誤解，只要讀著本文，誤解自然會消釋了。」原來如此，對「作家膩事」特感興趣如我之流，當大大失望矣。胡適風流韻事亦多，環繞他身邊的星星、月亮不少，對那盲婚啞嫁，他雖沒有毀約的念頭，但也經歷過一次危機。在若干年後，他在日記中寫道：「我至今回想，那時確是危機一發之時。我這十幾年的婚姻舊約，只有這幾點鐘是我有意矜持的。我自信那一晚與第二天早上的行為也不過是一個gentleman應該做的。我受了半世的教育，若不能應付這一樣一點小境地，我應該慚愧終身了。」
所謂「危機」，是在婚前，胡適提出要見對方一面，可是「不得逞」，而他既沒怫然離去，也沒推卻婚約，他忍受下來了。鯤西認為胡適「這一席話雖然帶有作者事後矜持的表白，但作為一個學人，有這樣的素養也確實是值得稱讚的。」而這樣的「隱私」，「也並非不能為後人所追尋」。鯤西這段話值得商榷，胡適既寫諸《日記》，還算「隱私」嗎？因為胡適的日記，一早就有公開的念頭了。我們研究一位作家或者學人的生平，「隱私」是極佳的材料，從中可以看到他的心路歷程，和對作品的影響。聰明的作家和學人，要掩藏他們的私隱，在他們生前，工夫每做足；胡適的功力便相當深湛。但歷史無情，隨著時光流逝，每每浮上水面，廣為人知。
話說回頭，鯤西這書雖表明不說「隱私」，卻也說了不少文人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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