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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尉 瑋 圖：香港話劇團提供
明年新年前夕，香港話劇團帶來的頭炮作品《捕月魔君——卡里古拉》，不是歡歡喜喜慶新歲，卻要用激流般的暴力與激情拖你進入沉重的思考，讓你連同那歷史上著名的羅馬暴君一起，體味著名作家卡繆筆下生命存在的荒誕地獄。
《卡里古拉》是法國小說家、哲學家及戲劇家卡繆（Albert Camus）於1938年發表的劇本，才25歲的他已經顯露驚人才華，此劇亦成為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1957年，卡繆取得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當時法國最年輕的得獎者。在他的作品中，對人生存在荒謬處境的思考一直是不曾消失的主題。
卡里古拉在歷史上真有其人，他原名蓋烏斯．凱撒．奧古斯都．日耳曼尼庫斯（Gaius Caesar Augustus Germanicus），是羅馬帝國第三任皇帝，後世史學家常稱其為「卡里古拉（Caligula）」，意為「小軍靴」。他是著名的一代暴君，建立恐怖統治，神化王權，行事荒唐，最終被近衛軍大隊長卡西烏斯．卡瑞亞刺殺身亡。
人會死，他們並不快樂
卡繆曾經說過，在他的預想中，該是由他自己來扮演卡里古拉。可見這故事絕不是一個歷史故事，而是卡繆自身人道主義思想與存在主義哲學的承載體（儘管他一生都不願承認自己是哲學家，也拒絕為自己貼上存在主義標籤。「要是沙特和我發現名字被放在一起時，都會覺得奇怪的。」他曾經不無嘲弄地說。）
劇中的卡里古拉因為心愛妹妹的死亡而離宮出走，追尋天上的月光。回來時已性情大變，暴戾地否定周圍的世界，成為殘暴的君主，卻自言擁有著超越這世俗世界的一套邏輯，在絕對的自由意志中追尋真正的「真理」。
「人會死，他們並不快樂。」卡里古拉如是說著，卻也正是卡繆對存在荒謬感的註腳。令人想起了他在自己另一部著作《The Myth of Sisyphus 》（薛西弗斯神話）中發出的詰問：當我們意識到生命的荒謬和無意義，活著又是為了甚麼呢？
在卡繆的劇本中，卡里古拉被刺身亡，但這刺殺卻在他自己的策劃之中。這讓他的結局也成為了對世俗道德體系的嘲笑—暴君卡里古拉，並非被懲罰而亡，而死於自己的意願。正如同卡里古拉一直挑動殘忍的極限，想要去證明的那樣：這世間大概並沒有神，或者這神是麻木而懦弱的。而他，自奉為「一個比普通的神更厲害的神」，一個要「用全部心力、用靈魂去更新整個世界」，只忠於絕對的自己的卡里古拉，自己選擇了死亡。這死，不是消極的放棄，卻像是最後一擊。如卡繆所說：「因為明白到不可能被拯救；因為明白到孤獨，並不能讓他從他人那裡得到自由。」
卡里古拉用這樣激烈的方式去對抗荒謬，如同將滾落的巨石不斷推上山頂的西敘福士，抽了等著看笑話的奧林匹亞眾神兩個大耳光。
永不褪色的卡里古拉
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陳敢權，一直以來為《卡里古拉》深深著迷。這次他決定帶領話劇團眾演員排演這荒誕劇經典，可說是甚有膽識的舉動，為缺乏厚重感的香港劇壇帶來一點新味道。劇中有著大量富有哲學意味、充滿詩意的台詞，陳敢權比較多個譯本後對劇本進行縮短和改編，又請來著名評論人林克歡為戲劇的文學研究指導，進一步深化對劇本的理解。如他所說，排演荒誕劇，最困難的大概莫過於「讓觀眾能夠明白」。
「卡繆對卡里古拉的詮釋很經典。他的行為很狂妄，殺戮、強姦、施行奇怪的政治。但他在做的其實是甚麼呢？其實他的心裡有一種公平。他看到王宮大臣們很庸愚，於是用不公平的方法去懲罰這些不公平的人。他覺得人擁有一種無上的自由，他追求這種自由，甚至想要摘取月亮。他希望通過那些不可能事情的實現來證明人的絕對自由的權力。」
卡繆曾說，《卡里古拉》是一齣真正的導演與演員的戲劇。在陳敢權的解讀中，卡繆對人的存在有一種憤怒。「在劇本中，他曾經描寫卡里古拉希望一日能和那月光親密地做愛，這月光就如同一個夢。我覺得卡繆不相信神，但並不否定神的存在，可是這個神很緘默，很被動。卡里古拉的無惡不作其實是向神挑戰—我做了那麼多壞事，也沒有人夠膽出來阻止。但他也說：我如果有月亮，就代表有愛，這個世界就會不一樣。其實只要神一句話，他可能就會停止那種荒謬，但沒有。於是卡里古拉也有他的困擾和掙扎，他追求生存骨子裡面的最後的意義，但是沒有答案。」
陳敢權說，卡里古拉是一個悲觀的人物，但某種程度上卻有著積極的態度。「人終歸是要死的；而生存著的人雖有各種願望，卻往往由於各種限制不能實現，活著，有時並不快樂。這是兩難。那應該怎樣選擇呢？去死？那不是放棄嗎？信神？那可能是一種easy out。卡繆和卡里古拉卻選擇直面這種荒謬。繼續生存下去，面對自己的痛苦。」
他說，卡里古拉其實很現代，有些像三島由紀夫的極端和淒美；也像是《蝙蝠俠：黑夜之神》中的小丑（Joker），暴力荒謬都來自他自己的道理和邏輯，骨子裡有著痛苦和掙扎。那種精神中的黑暗面與徬徨，其實像極了現代的年輕人。
雙面暴君
這次話劇團的演出，特別之處是找來辛偉強與邱廷輝在不同場次中扮演卡里古拉。陳敢權說，「雙面卡里古拉」的安排，是因為此人物情感十分激烈，甚為消耗演員的能量；另外由兩人來演，帶來不一樣的新鮮效果之餘也能讓更多演員參於演出鍛煉。而本劇另一個看點，則是導演如何處理劇中的暴力和色情場面。1979年，曾有一部電影《卡里古拉》（羅馬帝國艷情史），講得也是歷史上卡里古拉的故事，暴力色情充斥達到四級。陳敢權說，在話劇中，他會做出適當處理，「如一場卡里古拉封自己為神的祭典，人們雜交的場面會用舞蹈來表現。暴力中的鮮血則會用服裝來呈現效果。如何處理而不讓觀眾太不安，如何去做意味色情的場面而產生美感，這是對導演的挑戰。」
一個年輕野蠻，一個成熟瀟灑，兩個卡里古拉，對觀眾來說無疑是趟刺激的觀劇旅程。
時間：2009年1月3日至19日 晚上7時45分
（1月5日及12日休演）
2009年1月4日、10日、17日
下午2時45分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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