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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創作上的工,總認為是筆墨技法上的事,與立意沒有關係,這是不對的。工,主要在於意工;筆墨精工是表現方面的,它不是創作的主要方面;意工才是畫家最應當�虓N追求的。如果評騭作品,應當把工於意的作品看成上乘才對。
另外,就工寫兩種畫法來說,寫有意,工也有意。意不專屬一格,也不專主一格。那種認為只有寫意才有意,只有寫意畫才配有意的看法同樣也是不對的。照我看,把寫法和意聯起來,把工法撇在一邊,最容易造成誤解。當然,約定俗成,用不�茼b兩個詞上去爭長論短。但古人並不是一種說法因襲到底,而含糊者居多。有名的王船山,他在論詩的詩話中,也竟然把「意」和「筆」混同起來,他認為「重在一意」,比之於書藝,則猶草書之「一筆而成」。儘管他反復強調,要求主題高度凝集,表現高度精煉,語勢的貫穿與作者內在情緒要融熔為一,似乎很清楚了,但最後還是說:「以一筆入聖證」,就又和石濤的「一畫論」軒輊不同了。倒是他說的要「在一意之中,圓淨成章,字外含遠神,以使人思」來得明確。他說:「唯意所造,神氣隨禦以行。」就把意看成是創作的主導面,這是他最成功的論證。
意是創作的主導,工寫兩種畫法都是為完成意所採取的手段。它們之間是無所謂主次的,更無所謂高下。我這裡說的意是指在繪畫創作中體現的凝集了的、典型化了的某種意向,某種思想,某種經營意匠。有的說「主意」,有的說「措意」,有的說「造意」,有的說「設意」,說法不同,我認為是一回事。然而,在某些觀點中,把寫意畫法和立意連在一起,一談到這種畫法,就認為自然而然有「意」,自然而然地具有意趣,具有意匠,甚至認為凡寫意畫就肯定比工筆劃高,這顯然不對了。
由於工致不一定等於精粹,因而筆墨上極其工致的作品,如果立意荒率,取捨粗疏,調高、格調,都是由於意高;調低、格低,往往都是意低,與工寫並無直接干係!有意則高,無意乃下,這應當是大家都承認的原則。
同樣,意不專屬於「寫」,精亦不一定專屬於「工」。它的藝術效果仍可能粗率。意無所適,對物象不加選擇、不加區別地刻劃入微,不是真正的工。這種刻劃愈細巧,愈會妨礙按照藝術規律對生活去分別攝取和揚棄。只有在意的指導下,精於攝取,精於刻劃才是工。只有精才不腐,只有醇才不陳,要以意為先,要刻意求精。用意精深,不是故作高蹈,而且反過來,還要歸於平淡。《漫齋語錄》說得好:「求其精深,是一半功夫;求其平淡,又是一半工夫。非精深不能超超獨先,非平淡不能人人領解。」出於意外的構想,仍需要在人們共同可以達到的意內徹悟。獲得精深的意是一個艱苦的追索過程;表現出來的卻要輕鬆瀏亮。但輕鬆瀏亮不是漫不經心。率爾操觚,援筆立就,終究不容易獲得深情厚致的意。有責任心的畫者要刻意表達難以表述的情,表現難以言狀的意,不應當滿足於淺嘗輒止,不希冀一蹴而就。如果說掌握了一定筆墨技法,信手揮毫,就會每花必有意,每鳥必有情,恐怕不完全如此。可以率爾成篇,但無法率爾得意。
寫意畫最大特點是筆墨比較凝練、簡約,以一當十,是以減法作畫的;工筆劃的特點是縝密、華滋,技法上反過來說,似乎是以十當一,是以加法作畫的。如果用工的筆法,去達到寫的洗練、簡練;或者在寫的筆法中能做到工的縝密、華滋,應當都是可行的。最好能畫工筆不見堆砌、繁複;畫寫意不見恣肆、荒率,而這都有賴於意,有賴於意工,有賴於意匠經營。
「意匠經營」來自杜甫《丹青引》中的名句:「意匠慘澹經營中」。詩人對畫家曹霸那麼推崇,那麼贊許,是因為他深深懂得藝術創作的艱難。正因為有「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精神,長期磨礪,刻意追求,所以才達到「晚節漸於詩律細」、「老去詩篇渾漫與」那樣在創作中能隨心所欲、得心應手的境界。
作畫和寫詩是一樣地需要「慘澹經營」的。孜孜於筆墨的精工和凝練,這就是繪畫上至關重要的功力的磨礪。這是畫內求畫,從繪畫技法本身去探索的一個重要方面。再加上對生活的仔細觀察,對前人創作經驗的刻苦學習,對其他學識領域的多方面探求,修養加深了,眼光敏銳了,知識豐富了,經驗積累多了,這就有了向意作精進的條件,有了保證「意匠經營」獲得成功的可能。
藝術簡歷:
林凡,1931年生於湖南益陽,字翔宇。曾任解放軍藝術學院教授,南開大學兼職教授、美國加洲大學兼職教授等職。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劃學會終身榮譽會長,解放軍美術書法研究院美術院副院長,中國人民大學特聘教授、研究生導師。
出版有《林凡畫集》、《林凡書畫集》、《林凡風景畫選》、《林凡藝術》、《林凡現代山水畫》、《軍旅畫家十人集 林凡卷》、《林凡集林 三生知己是梅花》、《林凡集林 兩行詩--林凡聯稿》等大型畫集和個人專著數十種。個人專業辭條被中外40多種名人傳記、辭典、年鑒收錄,享受國務院特殊貢獻津貼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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