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青城的激情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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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20日，老墾荒隊員韓巧雲、吳朝根、岳明山、王為天（由右至左）在共青墾殖場舊址高唱《墾荒隊員之歌》。 記者王逍 攝

耄耋長者重溫江西九仙嶺下拓荒歷程

1955年10月15日，由98名熱血青年組成的中國第一支民間自發組織的墾荒隊，懷揣�蚢窶{共產主義的理想，告別喧囂繁華的大上海，來到少見人煙的江西省德安縣九仙嶺腳下墾荒。一甲子過去，中國唯一以共青團命名的城市--共青城拔地而起，並成為共青團中央唯一授牌的「全國青年創業基地」和「中國青年APP創業基地」......人們有必要記下這些墾荒者的名字！ 「當年墾荒隊五個發起人，三個先後回到上海，一位已去世，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現在，好幾批（三批五次1,700多名）隊員還剩下不到20個留在江西。」79歲的墾荒者韓巧雲激動地重複了好幾遍。 ■香港文匯報記者 王逍

今日，墾荒隊員們雖已80歲左右的高齡，但精神依然矍鑠。在3天的時間裡，記者先後採訪了留在江西的周文英、韓巧雲、薛永芬、沙佩珍、王為天、岳明山、吳朝根、莫文瑾等，聆聽他們引以為傲的過往，並和他們走遍昔日揮灑青春的地方。

離家：父母不停抹淚

1955年10月15日，上海青年志願墾荒隊坐上了南下的火車，隊員們將時任上海副市長金仲華先前贈送的、繡有「向困難進軍，把荒山變成良田」的錦旗掛在車窗口，高唱�荂m墾荒隊員之歌》，憧憬�茯�好未來，恨不得馬上要衝去墾荒。「父母們都在不停地哭，不停地抹眼淚。我的父母沒有辦法，知道優越的生活留不住我，只能囑咐我千萬不能當逃兵，去了就要堅持下來。我人生中唯一的遺憾是沒有盡孝道。」薛永芬是墾荒隊的隨行護士。後來，她特地分別請了一個月假去陪伴先後去世的雙親。

10月18日，98名隊員就開始了墾荒種地、自食其力的生活。墾荒隊隊長周文英樂呵呵地說：「我在墾荒隊是老大，大家管我叫大姐，跟我做事心裡踏實。」當時，陳家樓管後勤，沙佩珍管財務，王寶華管做飯，韓巧雲養豬。

隊長：國家叫我就去

1929年出生的周文英現患有腦萎縮，腿腳行動不便，不太愛說話，但是幹家務活麻利，家裡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兒子郭建華打趣母親：「她現在沒事幹，就愛煮稀飯。以前墾荒的時候，就經常吃稀飯。這是一種傳承啊！」

在上海時，周文英已經是預備中共黨員、市勞動模範、市人民代表、虹星農業生產合作社社長，帶領社員經營185畝土地，引進新技術和蔬菜新品種，與供銷社訂立收購合同。在周老的記憶裡，當年的墾荒隊缺少有在農村工作經驗的主心骨，組織上有意定她為隊長。周文英用一腔熱情揮別了社員們的再三挽留，也讓死都不同意她去窮鄉僻壤的母親無可奈何。「國家叫我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筆墨：都是臨急自製

韓巧雲回憶往事有點模糊，卻清楚地記得自己曾抱�茪@隻小豬仔與胡耀邦合影。「我們到九仙嶺才40天，就迎來了天大的喜事。那天，和平常一樣幹農活時，忽然從山上下來好多警察，我們互相猜�茠眯w有大領導要來。當知道團中央書記胡耀邦來了，我們開心得跳起來了！」吃晚飯的時候，胡耀邦與大家坐在茅棚裡，圍�荍阞O拼起的長桌，就�荈嬤妍t稀飯，吃得津津有味。

「耀邦書記告訴我們，茅棚不能萬歲，頂多只能三歲，以後要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如今，這些都已經實現，我過得很滿意。」韓巧雲的家在位於德安縣的一座兩層樓，還帶有一個栽了好幾棵果樹的大院子。

胡耀邦還拿起特製「毛筆」，蘸上用鍋底灰加山溝水調成的「墨汁」，為墾荒隊題名「共青社」。韓巧雲很篤定地告訴記者，這支毛筆是陳家樓做的，先削掉小山竹枝葉，然後從山竹中間破開，再在破開的口子上夾上藥棉，一支毛筆就這樣誕生了。

斬竹：頭髮都結冰了

其實，江西生活條件的艱苦，墾荒隊員們早從長輩那裡就有所耳聞。「江西人愛吃辣椒，山上有豺狼虎豹，好多人頭上長癩痢，經常會打擺子，更恐怖的是還有血吸蟲病！」這是墾荒隊員們都提到的，而且有一位隊員後來因患血吸蟲病而去世。「當時一下雨，到處都是泥巴！沒有房子住，只能住茅草棚，都是在一起睡大通鋪。我們將拇指般粗細的竹子並在一起，再糊上泥巴、石灰等，當作簡易牆，再搭上茅草頂，就成了茅草棚。到山上砍竹子回來時，我們的頭髮都結冰了。」王為天是第二批墾荒隊員，於1955年12月到了這片荒野。

螞蟥：吸在腿好多血

隊員中很少有人接觸過農事勞動，用「不辨菽麥」形容也不為過。因為不懂農事，沙佩珍經常向一位農業技術員請教，時間長了，就促成了一段姻緣。在向江西老表學習種植水稻之後，第二批隊員岳明山認為自己除了不會犁田和播種，其他都是有模有樣的。他還半蹲比劃�茼V記者展示怎麼插秧苗，引來自己老伴的陣陣笑聲。

岳明山說：「隊員們每天勞作10多個小時，鋤頭很重，女同志扛也扛不動，白嫩的手上起了好多水泡，然後就磨成了繭。水田裡面的螞蟥，有好幾厘米長，吸盤吸在人腿上，一下子就能吸好多血。我們經常聽到女同志哇哇叫，還有的直接大哭。男同志雖然也怕，但不好意思叫。」

家書： 一切安好勿念

條件艱苦，給家裡回信卻無非都是說：「在江西一切安好，勿掛念。」從大都市到不毛之地的巨大心理落差，因為大家相互鼓勁被逐漸克服。大家開篝火晚會，拉友攜伴唱歌，跳交誼舞，歡聲笑語沖淡了不少苦悶。對於韓巧雲來說，在墾荒隊5個月之後，剛適應陌生環境，卻又要與夥伴們分離。德安縣希望把韓巧雲調過去當郵電局話務員。韓巧雲忿忿不平地說：「我來江西是墾荒的，不是來當話務員的。要當話務員，我幹嘛不回上海，在上海的條件豈不是更好？我就是要墾荒。」德安方面以服從組織安排為由最終勸服了韓巧雲。「我沒有回上海，不是逃兵。我堅持下來了，也是在為江西工作。」

作為一名護士，薛永芬靠�茼b上海工作時的耳濡目染，冒險為江西老表成功接生了一個男嬰。薛老說，即便是後來大批知青因為受不了江西的艱苦而偷偷溜回上海，第一批的98名墾荒隊員，只有1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