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埭強暢談深港設計交流史。香港依然擁有不少首屈一指的設計師，但很多人說香港是一個缺乏創意的城市，設計業的黃金期早已過去，產業向金融地產傾斜，不少設計公司北移。另一邊廂，深圳設計業發展一日千里，但要完全由世界工廠轉型到生產高增值的創新產品，改變生產一部蘋果手機時大部分利潤都歸於外國企業手中的情況，則路漫漫其修遠兮。然而，在深港歷史上，設計業也出現過不少波折。香港與深圳設計界也曾面對重重困難才受國際認可，都是憑着兩地設計人不懈的努力才迎刃而解。香港用了十多年就達到國際水平是「奇蹟」，內地花十多年就達標更是「神話」。因此，我們有必要借古鑑今，香港新晉的設計師不應該抗拒融合，要把眼光放遠，在機遇與危機並存的當下，鋪出一條屬於深港設計界的康莊大道。■文、攝（部分）：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添浚
由香港設計總會與深圳市設計之都推廣促進會合辦的「薪火相傳 深港設計交流－大事記」正正提供了一個讓我們從歷史中學習的機會。展覽將由即日起至2017年3月10日假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行，承接剛閉幕的第二屆「深港設計雙年展」，使深港兩地的密切交流得以繼續進行。展示見證了兩地設計行業發展的大事項：過去四十年，深圳．香港兩地設計行業交流更縱深化，由點到面，交流舞台越來越寬廣，促進了兩地設計師之間資源融合、創新創業。展覽透過兩地設計業界的記錄與代表人物的深入訪問，將得來的資料節錄並以AR（擴增實境）的形式編寫成互動介面。參與者將透過自己的智能手機掃描展示的AR碼，與展覽互動，獲得嶄新的博物館體驗。另外，所有內容亦會編輯成書，讓深港行業交流帶來新的變化得以保存。
展覽開幕當日，主辦單位更特別邀得人稱「靳叔」的「香港設計之父」-靳埭強，連同設計師區德誠及朱德才一起分享深港設計交流的故事。在分享會中，親身見證了深港設計交流40多年歷史、熱心推廣設計的「靳叔」，以香港和深圳設計界「開荒牛」的身份，喋喋不休地訴說深港設計交流的前世今生。
港設計師把深設計水平推進30年
靳叔出生於廣東，1957年起定居於香港，1976年創辦設計公司，1979年入選十大傑出青年。他是香港第一批打出國際名堂的設計師。同時間，香港在1972年成立了「香港設計師協會」，是香港首個非營利的專業設計組織。此外，協會創辦了「香港設計師協會獎」，是亞太區最具規模的跨界別設計比賽。當時，深圳的設計業還沒起步。然而，這一局面很快就被扭轉。1979年，國家改革開放，香港作為中國通向世界的「窗口」，能為國家經濟發展提供很多寶貴的經驗和人才。因此，靳叔應新華社邀請參加交流團，聯同王無邪及多位理工講師赴廣州美術學院、廣州包裝總公司進行設計講座活動，將他的設計專業知識傳授給國內的學生和企業。翌年，深圳特區成立，在之後的短短三十多年間，深圳從一個3萬人的小鎮快速崛起為一座人口超過1,400萬的現代化大都市；由荒涼的農村變身成為「設計之都」。
「那次是我22年來第一次回中國。當時王序和王粵飛也有來聽我講課，後來他們都成為了國內最頂尖的設計師。王序之後還來了香港工作。改革開放的空前成功是有目共睹的。深圳是今天市場經濟發展得最好的國內城市，在很多方面已經超越了香港。當年我們這群香港設計師把自己的經驗和知識帶到深圳，把深圳設計的水平一下子推進了30年，可說是貢獻良多。」靳叔自豪地說。
回歸前是扶持回歸後是互補
當時正值「九七信心危機」，港元大跌，經濟不景氣，很多設計師也選擇移民。靳叔得過「十傑」，取得了居英資格。不過，勒叔早在70年代就開始反思自己中國人的根。早年他全盤西化的設計在國際比賽連番失利，讓他明白到他的作品缺乏了自己的特色。最終，靳叔從中國文化中尋覓到自己的設計特色。因為這番反省，才有了他日後融合「方孔錢」、「天圓地方」等中國傳統文化概念的中銀行徽設計。「我的根在中國，我一早就決定了自己是屬於香港、中國和世界的公民，所以沒有想過移民。」靳叔說。
80年代末至90年代，深圳的設計業步入正軌。同時間，靳叔設計的中銀行徽取得空前成功，在內地中銀開始推廣，進一步加強了香港與內地設計界的連繫。1992年，中國第一個平面設計專業比賽「平面設計在中國展」在深圳舉行。靳叔解釋，「這個比賽是參照我們之前在香港舉辦設計師比賽的經驗，用的是國際評委和準則。當時有三位香港評委，我是其中之一。連國際雜誌《CA》也有報道這次具劃時代意義的比賽。」1995年，內地首個非官方民間設計組織-「深圳平面設計師協會」成立，由靳叔擔任主席，並在次年舉辦第二屆「平面設計在中國展」。當時香港設計師也有參賽，但得獎人的設計師數量比不上內地，證明了內地設計水平的大躍進。「如果說香港用了10多年就達到國際水平是『奇蹟』的話，那麼內地翻天覆地的變化簡直就是『神話』了。」靳叔感慨地說。
港設計師不應該抗拒融合
如果說回歸前深圳設計產業還需要香港扶持的話，回歸後則是一個深港互補不足、互惠互利的局面。這些新機遇得益於內地經濟和文化實力的日漸強大。據靳叔透露，深圳政府是最重視設計行業的內地城市，當年深圳主辦世界大學生運動會時，深港設計師得以大展拳腳，香港設計師設計的吉祥物最終更被大會採用。另外，深圳市政府除了資助設計師外，還推行了「設計之都」等德政。
靳叔認為，深圳企業重視企業形象、重視設計，加上政府的推波助瀾，市場一直在擴張，比香港有更多機會。以他自己為例，他在2002年與合夥人設立了靳與劉設計（深圳）有限公司，在深圳落戶，現在他深圳的員工數量已經超越了香港。「有一次，一位剛畢業的香港學生來我公司應徵。我告訴他，我的事業重心北移，香港的公司沒有空缺了，但我深圳的公司還需要不少人才，只要他願意到深圳工作，大門就會為打他開。」靳叔直言，內地市場的機會非常好，在深圳有很多和全國精英切磋的機會，香港新晉的設計師不應該抗拒融合，要把眼光放長一點。「深圳政府很支持『深港雙城設計展』，但是很多香港人看不到內地好的一面。香港的優勢已經不再明顯，我們需要增值自己。」
不過，他認為香港設計師依然有值得稱道之處。「我們重視專業精神，有完善版權制度，態度認真，所以我們會把自己這方面的經驗帶到深圳讓他們借鏡。而我們也應該學習深圳設計師的鬥心和遠大的目光，並把握深圳的機遇，締造優勢互補的雙贏局面。」
做設計要有關愛謙卑的心
但是，靳叔也提醒我們不應該只向錢看。「就像我當年把自己的經驗帶到內地，把中國設計提升到國際水平，是give，不是take。設計本身是為了他者的，而不是為自己。所以我們做計設要有關愛、謙卑的心。去年我寫了一本叫《關懷的設計》的書，裡面寫設計如何可以幫助弱勢社群和環境保育。其中一個案例提到我們的設計師免費幫單親媽媽設計一種soc-soap洗手液，讓她們賣這種產品幫補家計。我們現在評獎的其中一個準則是『設計倫理』，要求設計有社會和人文的關懷。現在我們在設計展用的木製展板都是可循環再用的。」
靳叔認為，未來設計業的大趨勢是跨界、多元、互相合作。「設計這個概念一開始就是跨界的，它是由工藝和藝術結合。廿一世紀的創意空間比起以前量產的年代還更廣闊，所以設計公司也易名創意策略公司。這種轉變和我剛剛提到的『設計倫理』也有關係。現在做設計不只是好看與否、實用與否的問題，它還需要尊重別人理性和感性的需求。」
最後，靳叔寄語新一代的年輕設計師，「要認識國家、香港，水必有源，樹必有根，不要忘本，從歷史危機中學習。艱難的『適應時期』，我以前也經歷過，但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設計意念往往在這個時期蜂擁而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最重要是孜孜不倦地累積、播種，將來必有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