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孫燕華、吳志華、馬逢國、孫少文、楊春棠出席畫展開幕禮。時至今日,中國人對於油畫已經不再感到陌生。在當下多媒體、裝置藝術的大洪流中,油畫反而顯得有點新鮮不再。然而,藝術之路從來沒有捷徑,油畫作為繪畫的根基,技法繁複多變,講求長年累月、夙夜匪懈的磨練。六位香港新晉油畫家,呂華、宋嘉恩、周雅晶、姚志良、胡浚諺、顏潔明,堅守傳統的畫法,捨易取難,逆流而上,懷蚨△躁鬺捸A用筆觸記錄身邊一街一景,一花一草,展現油畫獨有的不朽魅力。六位本地新晉油畫家合共四十五幅新作將由即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於一新美術館《香港新晉油畫家:不凡時代》的展覽展出。■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添浚
在暗夜裡,都市人都有一顆孤寂的心。這是因為都市人在變動不居的環境中築起一道自我防護的牆,以抵禦都市生活的巨大破壞力對個體生命的侵害。大都會,猶如一座潮濕的大牢房。在《牆》系列中,一絲不掛的畫中人蜷曲茖迨l,背向觀者,瑟縮在昏暗狹窄的房間,形成一道道阻斷任何交流、冰冷無情的心牆。同樣地,對呂華來說,夜幕也是一道不可觸碰的心牆。在《景.夜幕巡》系列中,黑夜的天空像蓋子般沉重而低垂,壓在久已厭倦的心上,把整個地平線全部包圍,瀉下比夜更黑暗的晝光。「這個城市,既熟悉,又陌生。」呂華說。
個人與世界的反思
宋嘉恩的畫作由個人多愁善感的內心世界出發,又緊扣了對社會與世界的關懷。《女性》系列色彩絢麗,是她的插畫式自傳。系列中不同年齡酣睡中的女孩正在發一個個美好香甜的夢。「能成為一個全職畫家,就像發了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新時代》系列反映了宋嘉恩對於世界議題的批判。這一系列畫的背景雖然不盡相同,但畫中人物都不約而同地戴上了防毒面具。「在超級市場戴防毒面具,是因為這些食物有毒。大型食品商為了營利,改造食物的天然基因,置我們的健康不顧;在圖書館戴防毒面具,是因為今天的資訊爆炸,但當中夾雜了很多不實的資訊。謠言殺人。」
城市的風景
現代人案牘勞形,很少人會放緩步伐,停下來欣賞周遭的美景。從事IT工作的周雅晶和你我一樣,都曾經是一個在石屎森林四處奔波的大忙人。直至當上全職媽媽,她才登時發現大自然的美好近在咫尺。維多利亞港、大潭水塘等靈秀景色都成為了她畫筆揮灑下的對象。「我喜歡行山,沿途發現香港其實有很多恬靜優美的自然風光,讓人把生活的煩惱拋諸腦後!而且,當仔細觀察一棵樹時,發現每一片樹葉不只是形狀大小不一,顏色也會隨環境與光線變化而有所不同。小至一根草,大至一座山,也是變化多端,真的很神奇。」周雅晶還曾經越洋遠渡法國,畫下饒有印象派油畫大師莫內感覺的寫生作品-《寧靜的水道,法國》。「可能是當時在法國遊覽博物館,近距離地研究大師如何畫出不同層次的色彩,雄心壯志下畫成的吧!」
姚志良創作《半個人的時代》系列的兩幅作品可以追溯到他童年佛洛伊德式的創傷:他在6歲時曾經經歷一場車禍,自此,他對科技文明談虎色變。的確,兩幅畫都帶有強烈的表現主義色彩,畫中面目模糊的人迷失在汽車零件的廢墟中,流露出恐懼無助的情感,抽象的筆觸影射茬Q科技文明扭曲的社會現實。不過,姚志良直言,對他影響最大的不是其他畫家,而是馬爾庫塞的哲學著作《單面人》與塔可夫斯基的電影《潛行者》。「他們提出一個相同的問題:人類不斷追求物質文明,導致了倫理道德、宗教信仰與人文價值的淪落。以智能手機為例,它其實妨礙了人與人之間面對面的真實交流。我希望我的作品不只有美學的維度,藝術依然有它道德上的責任和感染力,讓我們反思當下。」
殘缺的現實
乍看之下,胡浚諺的畫作有如攝影般逼真,栩栩如生,尤其是《浴室》、《父親的盆栽》。不過,仔細觀察,其實他刻意在畫面保留了一些殘缺的部分:「相片太完美,但其實真實世界並不完美,充滿了變化與不確定性,我希望捕捉這個過程,所以畫了《矮檸檬樹》系列,將檸檬從生到熟的不同階段畫出來。我很喜歡寫實主義大師加西亞(Antonio Lopez Garcia)的作品,他為了捕捉事物的變化,10年間不斷地繪畫同一景色。」
另外,他往往選擇在自己工作室觸手可及的事物作為題材。「我喜歡發掘身邊不起眼、平庸的東西,因為它們有濃厚的生活氣息。而且我嘗試在畫中營造一種安寧的感覺,這歸因於我獨愛孤身一人在工作室畫畫的感覺。我想我是受到油畫大師維梅爾(Vermeer)的影響。」
人性化的筆觸
顏潔明是六人中畫齡最短的一個,但她創作的熱誠卻絕對不遑多讓。三年間,她無時無刻把油畫板帶在身旁,自學成材,畫了不下一千幅作品。正職是公關的她,卻在油畫中找到真我。「無論是工作還是家庭,我對其他人阿諛奉承。但畫油畫時,我可以隨心所欲,畫自己喜歡的事物,面對自己的真實感覺。我沒有想過要成名,或者師從哪一個流派。」顏潔明透露,她的畫有「禪」的意象:「我相信『一花一世界』。作為一個公關,什麼世面我沒有見過?但是我對浮華的生活其實不感冒,反倒喜歡平淡、安詳的東西,特別是風土人情。我對人性的苦難感同身受。」
她的這些理念,折射在《天問》一畫身上。「這幅畫的主角是尼泊爾山區一個中年婦女,但臉上的皺紋使她看起來特別滄桑,給我一種很強烈的無奈、無力感。我的筆觸這麼精細,是因為我畫的時候心情很沉重。」另一幅畫《您好!》畫的是山區小孩。「雖然這些小孩也很貧困,但他們天真爛漫的笑容實在很窩心,所以我的筆觸也變得比較抽象、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