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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聖《遊目帖》再現的緣由——台灣許伯夷

2016-12-31

2012年3月,台灣著名電視主持人田文仲先生由美國來台灣登門造訪,我們是多年朋友,他知道我收藏了諸多中外文物,故談起他美國的友人藏有黃庭堅的拓字,在紐約拍賣價位很高一事,並提及我收藏那麼多古人的好東西,不要老藏在家中。

這讓我想起1977年在日本留學讀書時,我曾資助的一位僧人在赴美前將一個舊皮箱交給我,說:「感謝關照,這些舊東西不帶走,多是你們中國的東西,你拿去吧。」。當時我簡單流覽一下皮箱中的物件,裡面有中國人的東西,包括字畫、文物等十件,其中有舊報紙包著一尊青銅佛像、一軸裱有日本百餘位寺廟主持的簽字及蓋印章的簾子、古老字畫八卷,箱底還有一個長形木盒子,由於封存年久,當時並未打開。皮箱物件帶回台灣即存放在我家閣樓,與其他的收藏物一起沉睡在那裡。轉眼卅多年過去,若不是田先生的提醒,這些寶貴物件不知還會繼續放在閣樓上多久。

我與助手到藏品室找出那個皮箱,特別是那一個長形的木盒子,並當著田文仲先生和同來造訪的高雄市記者吳文欽先生等人的面前打開,取出一軸古字條幅,當時將條幅展開時,發出「格巴格巴」的聲響,局部顯現乾裂破損、掉渣,由於條幅僵硬幹裂無法按原樣卷軸復原,只好將勢就勢地展開放著。

大家仔細一瞧,中間竟是書聖王羲之的字帖,是一件半部的《遊目帖》,字帖四周清晰可見「宋四大家」的題跋,分別是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的題字,整件絹軸均為墨筆寫在絹上的真跡,而非拓字。在絹軸的正中間是王羲之的《遊目帖》,這段文字應是王羲之壯年在紹興故里時,寫給蜀地為官朋友的一幅家書,半帖內容如下:

「期真,以日為歲,想足一鎮彼土,未有動理耳,要欲及鄉在彼,登汶領,峨嵋而旋,實不巧之盛事。但言此,心以弛於彼矣。」

尤為珍貴神奇的是,在東晉書聖王羲之的《遊目帖》(半帖)周圍竟有「宋四大家」:蘇東坡、黃庭堅、米芾和蔡襄的題跋,可謂是歷史的奇特組合。

但是不是真跡呢?

孔昭金考證《遊目帖》

面對這件墨寶,我尋找許多專家學者來幫忙審視,各位學者、教授、收藏家、權威的聲音,從不同角度闡明了他們對中華文化的摯愛與尊重,這期間令我十分感動的是,我迄今未曾見面的一位專家,他對這件事歷經反覆探討並進入研究王羲之《遊目帖》和「宋四大家」之題跋,以學者的嚴謹態度進入癡迷之境,並寫出很有含金量的歷史考證,他是著名考古學家,專研古字畫、漢代文物等,也是孔子第七十二代後裔、中國文化部美術研究院研究員孔昭金先生。

2013年9月,孔昭金先生的老友潘依清先生對他說:「台灣的伯夷老師,幾十年前從日本帶回一件古帖讓我看;當時,我看古帖陳腐蒼老,不知寫的是什麼,更不能裁其年代及資訊,思前想後,想到您老。」

孔老初覽全貌後,為之一振,古帖尾款寫著王羲之,還有閒章跋尾。細審後是《遊目帖》。孔老搖了搖頭,疑惑重重,他想到1976年在故宮工作的朋友史樹清曾經說過:《遊目帖》傳世太多啦!沒有一件是真跡,均是臨摹、互摹的;古文字學家、候馬盟書的破譯者張頜先生也曾對孔老說:但凡古帖,都有傳承、典載的歷史痕跡。這件古帖到底是摹品?還是真跡?讓孔老十分忐忑;說錯了,既對不起古人,又貽笑今人,誤導後人,是罪過。孔昭金對潘依清說:「給我時間,即使是贗品,我也要研究個所以然。不過,我對這件古帖不抱希望,不看好它。」

就這樣,孔昭金開始了對《遊目帖》(半帖)長達二年的研究。這二年來,孔老每天鑽在古書堆裡一遍又一遍地翻閱,《晉書》、《漢書》、《後漢書》、《全唐書》、《二十四史》、《左傳》、《春秋》、《資治通鑒》,凡在那個時代的典籍無一遺漏,從字裡行間,縝密細研,終算摸到《遊目帖》的一點脈搏。

《遊目帖》是東晉王羲之寫給蜀地朋友的家書,想去蜀地峨嶺遊目之情,此書寄往四川無疑。孔昭金對於《遊目帖》的流傳做出了詳細考證。

卷首湄陽益人章,查:昌桔學考和秦漢竹簡木牘解釋:嵋湄同音同用,只是形象不一樣,湄有水,嵋有山。章中藏著峨嵋的影子。不知又過多少年,《遊目帖》被四川一文豪世家鮑氏收藏,即:西蜀鮑氏永藏,證明該帖一直在四川收藏者手中無疑。《遊目帖》在當時就受到人們的關注和珍藏,為傳世打下了原始基礎。唐初,太宗皇帝受命虞世南,赴天下遍尋逸少遺作,應是發現了《遊目帖》,猜測應在蜀地。進而作品流入宋代,古帖中有《宣和御賢》的陽文御璽印,此《遊目帖》(半帖)距今,進行最少4次以上的揭裱和修復。

在孔老長達二年的研究中,他認為世傳《遊目帖》各種版本內容都很相似,這說明《遊目帖》有真跡做摹版,也就是範本,才衍生出後來諸多《遊目帖》。考傳世摹版,有唐虞世南、遂褚良、張芝、歐陽詢、宋代的顏真柳、元代的趙孟俯等等不一一列舉,從摹帖的人來看,有知名的大書法家,也有不名的筆墨強手,種類繁多,都是同曲異工、貌合神離,但都是很有本事的書法家摹寫的。而許伯夷先生收藏的《遊目帖》(半帖)和傳世各種版本的《遊目帖》都不相同。

孔老考證國內各大圖書館藏品,細審後,多半是異曲同工,似像非像,顯然是後人互摹作品。當然,摹寫者也非一般庸人,都有很多城府,字體流暢而俊美、剛柔並濟。哪個是真跡?哪件是贗品?還得靜下來細研。但凡有依經據典、有傳承、有印泥,從茫茫史塵中去尋覓,是唯一可行的途徑。實踐證明,沒人親眼目睹過千年的王羲之寫字,只有從歷史的夾縫裡一點點深挖細研,並與具邏輯性的科學相結合。

加速質譜儀鑒別《遊目帖》

許伯夷先生為深化《遊目帖》(半帖)真偽的探索與考證,採用科學儀器鑒定方法。林健正教授,是台灣國立交通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系所的教授,該系所擁有台灣唯一一部加速器質譜儀,林健正教授對於《遊目帖》(半帖)的鑒別興趣十足,並於2015年11月7日完成了對《遊目帖》(半帖)的研究報告。

林健正教授表示這部探測儀器名為「加速質譜儀」,探測量紙張裡的含碳14,這是一個放射性物質,碳14存在於大氣層裡,那主要是因為宇宙射線與大氣層的原子碰撞產生中子。中子在與碳14碰撞而產生碳14的同位素,碳穩定了是碳12,那它的同位素13跟14,13是穩定,14是放射線,這個東西產生之後,馬上跟空氣中的氧氣變成二氧化碳,植物變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吸收進去,因此植物裡面就有碳14。

這是一個生態的循環,所以活體裡面都會含有碳14,使其達到一個平衡值。因為碳14會蛻變、會減少,但是透過活體又被吸收進去,所以整個大自然的碳14就會達到一個平衡值,包括在人體、植物裡面,但是人、生物生命結束之後,碳14就不會再有進出,會變成一個封閉的系統,接著我們以這樣的分析方法研究古文物裡面的含碳14量,測量儀器的英文簡稱叫AMS,測量碳14里面的殘存,碳14蛻變的時候會產生B射線出來,這部儀器就會去偵測並轉換成碳14的含量。碳14的半衰期為五千年,根據殘存的含量來換算它的年代,這個年代我們稱作碳年:1950年,作為碳0年,接著往前推算,這是現在全世界的一個標準。

而我取來的樣品,是從裱褙物中上層剝落的紙張中取得,取樣之後,將紙張融在有機容器中測量,因為時間長久已經有好幾層的裱褙,所以測量出來的是這幾層的平均值。因為我的取樣平均是260年,但是實際上我們的肉眼可以看出是四層以上,所以再往前推到800年前都是可能的,就科學上而論,這樣是可以成立的,誤差相當的小。

目前只有進行在周邊剝落的裱褙紙張去進行化驗,因為不敢動王羲之與宋四子的原件,也就是說並不是拿王羲之墨寶字體的紙張去化驗,而是化驗在周圍裱褙紙張掉落的碎片,鑒定報告出來:《遊目帖》(半帖)是老原件,並不是現代的偽造品。

望兩岸專家共研究

2014年10月,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中國電影家協會榮譽主席李前寬先生聞悉許伯夷藏有《遊目帖》(半帖)一事,興奮不已。在隨後的近一年時間裡,李前寬主席多次親臨台灣研讀相關資料,包括孔昭金先生等諸篇著作,特別是他親眼所見《遊目帖》(半帖)原件,深深被這一珍品所震撼。

李前寬主席在台灣期間,協助許伯夷共同審閱和疏理相關資料,提出很多建議。同時,他也向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袁行霈先生、馮遠副館長,和陳進玉主任報告了這件事,得到高度重視。李前寬主席建議探討《遊目帖》(半帖)這件事,是中華文化傳承的大事,希望由中央文史研究館牽頭組織兩岸專家深入研究。

日前,台灣高雄大學已經定於2017年11月3日為許伯夷先生收藏的《遊目帖》(半帖)舉辦國際學術研討會,由王學亮校長親自主持,廣泛邀約專家學者與會研討,為中華文化做出進一步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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