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承鈞
近日，一部吳秀波主演的《司馬懿之軍師聯盟》電視劇正在內地熱播，頗受追捧，劇中「溫縣老家」一詞被反覆提及。筆者尚未收看此片，對主人翁司馬懿卻並不陌生--因為家母的老家--河南省溫縣招賢鎮安樂寨正是司馬懿故鄉。我家從寧波遷居鄭州時，我第一次出行便是隨母親回安樂寨省親。民間對司馬懿印象不佳，常將他與「陰險狡詐」等貶詞連在一起，從歷史唯物主義觀點看，實屬誤傳矣。
重陽節次日，秋陽爛漫，筆者偕友驅車百餘里，赴司馬故里安樂寨一遊。安樂寨在溫縣城西13公里，隋煬帝時曾為溫邑故城，司馬懿在此度過青少年時代。招賢鎮因當年司馬懿設「招賢館」招賢納士而得名。《晉書．宣帝本紀》說司馬懿是「少有奇節，聰明多大略」的天才少年。車抵招賢鎮，一條「司馬故里歡迎您」橫幅映入眼簾，令我平添訪古之幽情。所到之處，滿是對這位先賢讚美之聲。這也難怪：《增廣賢文》不是說「美不美故鄉水，親不親故鄉人」麼？
史書記載，司馬懿（179-251年）是漢末河內郡溫縣孝敬里（今溫縣安樂寨）人。出身名門，多有傳奇，歷任曹魏政權大都督、大將軍、太尉、太傅，乃輔佐魏國三代朝政的託孤重臣。他善謀、沉着、隱忍，兩次率軍抵禦諸葛亮部隊北上，對屯田、水利等農耕文明亦有重大建樹，堪稱傑出政治家、軍事家、戰略家。毛澤東評價「司馬懿敵孔明之智也」。從招賢鎮西行四五里，便是安樂寨了。村口赫然聳立一尊巨大漢白玉塑像，司馬懿右手握劍、凝視遠方，儀態軒昂、神色淡定，頗有雄才之風。一側立「河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標記。還有一通毛澤東評司馬懿碑，上鐫「司馬懿是個了不起人物，歷史說他壞，我看有幾手比曹操高明」。塑像底座鐫刻一篇《司馬懿傳贊》，銘文曰：「司馬懿，字仲達，溫縣安樂寨村人。古代著名軍事家、政治家。生於東漢光和二年（179年）。史稱其少有奇才，聰明多大略，博學洽聞，常慨然有憂天下之心。當四海分崩，三國鼎立，百姓凋敝，群雄峰起之時，懿初屈就曹營，勤於吏職，夜以忘寢，芻牧之間，悉皆臨履。每大謀必有奇策，武功文治，多所建樹......其志如此，其鄉情如此。今經濟振興，文化昌明，於懿之故鄉，塑像勒石，以為紀念，不亦宜乎」。落款為當代著名智庫、大學者王夢奎，王也是安樂寨人氏。
習習秋風中，我等在塑像前佇立良久，回溯史實。司馬懿是標準的「官二代」，父親司馬防曾任洛陽令、京兆尹（相當於今直轄市市長）。29歲時以「結束亂世」、「重塑文明」之胸懷成為曹操麾下一名幕僚，因足智多謀步步高陞。30年後他帶兵征討公孫淵途經故鄉，在虢公台（今招賢鎮上苑村）宴請父老。據記載，那天司馬懿乘酒興慨然高歌：「天地開闢，日月重光。遭遇際會，畢力遐方。肅清萬里，總齊八荒。告成歸老，待罪舞陽。」鄉民聞之，歡欣鼓舞，由此創製出一闋極富藝術特色的「司馬懿得勝鼓」。千百年後。「司馬懿得勝鼓」已成溫縣文化瑰寶，1988年在焦作市民間文藝大遊行中榮獲民間吹奏一等獎，後被河南省政府列入第一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列入《中國民間器樂曲集成（國家卷）》。
熱心的村民將我們領進一處院落，一位鶴髮童顏、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坐着曬太陽。這位年逾九旬的楊老先生聞知筆者此行目的，興沖沖打開話匣子道：「安樂寨村東北，有司馬懿藏兵洞，當年在高平陵事變中建立大功的『三千死士』，就在那裡練兵埋伏喔......」見多識廣的楊老雖已耄耋，腿腳尚好，主動領我們穿過一片麥地，來到他說的「藏兵洞」前。這裡有五六個大坑，坑坑相連。從磚壘的洞口俯瞰，各坑約六七米深，隱約可見洞室，外人絕難想到這是當年的「藏兵洞」，倒像古代某權貴的墓穴。楊老說，「藏兵洞」是「文革」前發現的，洞室有多條甬道，全長20多公里，向東可達溫縣縣城，往南通平皋村。平皋在古代是重要戰略渡口，與黃河對岸的滎陽虎牢關隔河向望。老人笑道：「司馬懿能通過地道調兵遣將、神出鬼沒，就像抗日戰爭的地道戰！過去彭大將軍（彭德懷）說，司馬懿很精通『地道戰』和持久戰哩！」
楊老此言不假，司馬懿「地道戰」確有記載，當年東征公孫淵時，他曾命士兵從城外挖地道攻城。但眼前這些大坑是否確為司馬「運兵洞」、能否隱藏「三千死士」、可否直通幾十里外縣城，尚需考證。楊老肯定地說：「溫縣文化館館長告訴過我，文物部門多次實地考察，肯定這是漢代遺蹟！」楊老心情可以理解，我對老人說：「這些還有待考古發掘，謎底終會破解的。」
幾位熱心村民圍上來，七嘴八舌，說司馬懿生於一個儒學禮法傳家的官宦之家，他在安樂寨度過青少年時代。22歲那年郡裡推薦他為上計掾（一種掌管戶籍、田賦登記的小吏）。後來求賢若渴的曹操想招他為幕僚，他卻以患病推辭。曹操不信，派人扮成刺客來查驗。司馬懿將計就計靜臥不動，才蒙混過去。公元208年，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當上丞相，聽說司馬懿仍在安樂寨，非要拉他入伙，還說如不從命就將其下獄。司馬懿無奈，才當了曹操的文學掾（掌管文牘的官）。曹操欣賞司馬懿多謀有志，又擔心他有二心。司馬懿韜晦養略，40載「勤於吏職，夜以忘寢」，終於打消曹操顧忌，並贏得曹丕、曹睿父子信任，他「勳德日盛，謙恭愈甚」，以拒蜀、防吳、南征北戰的赫赫戰功成為魏國重臣，為統一大業立下汗馬功勞。
我們還慕名拜訪了安樂寨「兄弟書屋」，該書屋由三位安樂寨子弟--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理事長王夢奎、焦作大學資深教授王夢周和中國工程院院士王夢恕三兄弟發起，上萬冊藏書均為三人捐獻。我翻開王夢奎所著《翠微居雜筆》和《王夢奎文選》，見多篇文章客觀地讚譽了司馬懿這位老鄉兼先賢。告別安樂寨，我等心緒難靜，歸途中話題仍不離司馬懿。「三國」是史上波瀾壯闊、英雄輩出的時代，司馬懿這位傳奇英雄卻因《三國演義》的小說化虛構被醜化了，如今迷霧漸漸撥開，一個真實、正面的司馬懿終於浮出水面，這是一種進步，也是民族自信、文化自信所必然。1994年溫縣成立全國首個司馬懿研究會，出版《司馬懿研究》會刊，刊發王夢奎、鄭佩欣、馬世之等名家評述。如今司馬懿已作為焦作、溫縣乃至河南一個文化品牌被打造。欣聞溫縣正投資3.5億元建設司馬文化園、郭熙文化園、古溫國文化園和司馬小鎮，以多種形式展示司馬懿文化，值得點讚，筆者詠出一詩--
三國英豪多傳奇，
雄才當屬司馬懿。
奇策善謀贏戰略，
褒貶喜看時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