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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市場「千禧一代」新藏家理性 直接 新力量買出市場新形態

2019-06-06
■KAWS作品拍出1.16億港元■KAWS作品拍出1.16億港元

巴塞爾探索系列(之四)

每年春季,香港的藝術氣氛總是特別熾熱。大型藝博會、各項拍賣會的舉行,使香港成為藝術重鎮。雖然來到五月,各項活動落下帷幕,但就藝術交易市場而言,仍有不少可探討的話題。在第八屆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K)(下稱巴塞爾)舉辦期間,香港文匯報記者走訪參展畫廊、藝術家、藝博會負責人,並以「巴塞爾」為原點出發,作出四期專題系列,當中圍繞「不同地區藝廊在國際交易舞台生存之境」、「台灣畫廊」、「藝術市場性別天平」、「亞洲青年藝術家崛起」四個主題,去發掘藝博會背後的隱形資訊。

香港巴塞爾,每年都有一張成績單,而藝術產業的各個環節:從畫廊、策展人,到拍賣行,甚至媒體,無一不在其中測探市場脈動,提煉藝術界的最熱話題:今年,即是實力漸夯的亞洲「千禧一代」新藏家。

巴塞爾甫於日前發佈的《環球藝術市場報告》中,著名文化經濟學家Clare McAndrew在市場宏觀層面分析提出:「千禧一代」藏家(Millennials,1980年代初至90年代出生),已成為亞洲藝術品消費市場的生力軍,同時,亞洲這個「世界藝術新市場」的藏家年齡結構亦具特徵:新加坡的高淨值藏家中「千禧一代」佔據46%;在香港,這個比例亦有39%。

當亞洲拍場不斷放大新買家的持重和理性,私洽交易的一級畫廊裡,日趨年輕的買家亦見個性。藝評人Evan Beard說:新一代藏家也許不是為市場注入資金最多,但其行為令市場交易方式變得開放,正提示出亞洲市場未來性格走向。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4月1日香港蘇富比當代夜拍之後彭博新聞社即時寫出藝評,文中有言:「千禧一代在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購買了價值2800萬美元的藝術品,其中包括滑板鞋和噴漆罐,千禧一代已經成長為蘇富比交易市場上,特立獨行的一代買家......」那天,夜場的「NIGOLDENEYE Vol. 1」專拍上,街頭藝術家KAWS潮流作品連連叫出好價格,明星產品《THE KAWS ALBUM》500萬港元起跳,1億港元處落槌,加佣金1.16億港元成交,遠超此前估價:600萬至800萬港元。

這是亞洲春季拍賣市場的「縮時動畫」,一下子擊中「千禧藏家」的市場能力和購買魄力,還記得落槌之後,香港花旗私人銀行(Citi Private Bank)藝術顧問專家Edie Hu感嘆:「拍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時髦......看,那些酷酷的年輕買家可都穿�茬s帽衫呢!」千禧一代,成長的時代背景、荷包的能力形塑出與上一代的「傳統藏家」完全不同的樣子,就如同拍賣場中的「連帽衫」,在他們身上,老套的藏家戴上眼鏡慢慢翻閱圖錄的樣子,很難找到。

早前針對亞太地區最受國際關注的40位年輕藏家的盤點報告指出,亞洲千禧藏家的構成,一類是財富的繼承者們,另一類則是迅速成長起來的新貴:私人股權投資者、地產開發商和對沖基金專業人士。而「注重作品的交易性,注重網絡,對同代人的藝術作品更為關注」則是40位藏家的抽象描述,報告的各種線索提示:越來越活躍的「千禧一代」,正在衝破藝術是市場系統的種種邊界。

打破收藏市場邊界

「80後」藏家黃勖夫,是紐約New Museum(新博物館)董事會成員,16歲已購入人生中第一件藏品;2014年開始與同是青年藏家的林瀚、雷宛螢在北京聯合創辦木木美術館;2017年,他策劃展覽「錫人的心臟」,討論當代科技和網絡對藝術的影響,其中有20多件作品都是個人的收藏。

以收藏作品作為起點、直接參與私營美術館的創立,再到親手策劃展覽,黃勖夫大刀闊斧的成長路徑打破了人們對收藏家身份的傳統想像,亦跳過藝術市場系統「藏家-畫廊-拍賣行」的慣常操作環節。作為「新世代」成長的典型藏家,他活躍在各種移動社交媒體,經常晒出自己在全球各地旅行的照片以及各種藝術社交活動,自嘲過�茬Q「手機操控的人生」,但並不影響對藝術收藏嚴肅的審美態度。「我關注同世代、具有市場發展潛力的年輕藝術家」,如何找尋、檢索自己的收藏?黃勖夫說自己會特別留意非純粹商業目的藝術展會,好像每年在巴塞爾這樣成熟交易場域,也會留心探訪「Discoveries單元」,「因為它基本是以市場新人探索為策展方向的,會看到一些新的觀念。」

藝評人和市場將「千禧一代」定義為「在智能電子設備圍繞下成長的互聯網『原住民』」加之線上藝術品銷售管道的突然繁榮,讓大眾認為,這批隨�茪玻p網長大的年輕藏家,其收藏的方式,會從線下的「走進畫廊看一看」轉移到線上「電子網頁淘寶」。不過,在巴塞爾現場採訪與藏家互動最直接者--畫廊,所獲結論卻恰恰相反,明日畫廊總監Tara Downs說:「負責任地說,我們畫廊50%銷售都是來自親身光顧的客人。」雖然畫廊也會通過電子郵件向客戶展示作品,但是「多數藏家,無關年齡,還是願意在做決定之前親眼看一看作品。

新藏家「跑贏」老藏家?

更受西方思想影響的亞洲千禧一代藏家,是否會因為教育背景的西化而品味上與上一代傳統藏家有別?策展人兼收藏家David Shrigley在受訪時指出,兩代收藏家細微的不同之處,即是「敏感度」的差別:年輕一代藏家更易被特殊材料製成的作品所吸引。「他們喜歡那些與當下時代更合拍的藝術作品。老一代的收藏家更傾向於傳統作品,他們不喜歡在收藏上冒險。」 

採訪TEFAF三月剛發佈的《中國藝術市場》報告撰寫人吳可佳,她認為,中國新一代的藏家群體大多在西方教育背景中成長,了解藝術的方式不少是透過線上、線下的雙軌渠道,由此塑造出其收藏性格:「首先,他們有�茪ㄕP傳統的藝術審美趣味,更能與西方當代藝術共鳴;再者,收藏行為和方法,也與西方的藏家的樣貌較為接近。」

兒時定居加拿大的「80後」藏家周大為,他的收藏體系中涉及架上繪畫和雕塑、亦有影像及裝置。他認為,創作媒材、藝術家國籍、創作年代,都應是建立收藏的坐標。「自由、具有體量,才是年輕一代藏家的收藏精神。收藏是一件自然發生的事情。藏家天生就具有這種天性,像得了絕症,進入了收藏就一發不可收拾。」

周大為不避諱談「以藏養藏」、定期賣出作品去調整已有的收藏體系,這是大多數年輕藏家的選擇,沒辦法,荷包乏力。

「雖然西方當代的藏品量在中國不斷提升,可是若觀察從二級市場成交量,中國書畫和瓷雜仍佔比最大。因為這部分的市場,主要構成力量是改革開放以後的企業家們,他們經濟實力穩定,所以購藏趨於穩定。」吳可佳堅定地論斷:這也還會是中國藝術市場未來10年的主導力量。

強調見解的一代

雖被定義在「新世代」區間,然而周大為表示自己的藏品並不局限同年齡段的藝術家,「藝術關鍵還是看作品,而不在乎『六零、七零還是八零』」。問及未來的計劃,周大為表示還是繼續買,沒有給自己限定什麼。「收藏的第一個十年,投資畫廊、做年輕藏家俱樂部、做基金會,下一個十年,它又會給我們帶來什麼?」

多年經營年輕客戶的北京畫廊負責人逐漸發現,家庭背景或職業原因,讓很多年輕藏家非常低調,大多不願在公眾面前露面,也不會在網絡上發和藝術相關的消息,「但他們學習能力非常強,很多人按現當代藝術史的線索,已經建立起頗具體量和質量的收藏。」

每年一度的三亞「華宇青年獎」發起者與贊助人趙屹松,性格深沉,鮮少在媒體與社交場合露面,且來自收藏世家,家族以中國傳統藝術收藏為主,相反,他選擇支持中國年輕一代藝術家。回憶2013年在尤倫斯藝術中心觀展中國年輕藝術家群展「 ON | OFF」後,便一頭扎進表彰年輕藝術家的「華宇青年獎」創辦。然而,這個每年一度在三亞舉辦的獎項,並未成為他建立收藏的管道,他堅持認為「藝術,是對於消費主義的反思」,消費藝術並非自己的態度,這也是自己反思工作的維度。

「我比較排斥用買賣的方式和藝術家溝通,也不希望『生產』與『消費』,成為我和藝術家之間的交流介質。」在「華宇青年獎」開展七年之後,趙屹松計劃今年組織所有參與獎項的藝術家們到杭州參加「2050大會」,參與到火箭、空間的討論,建立藝術與科技、青年文化的連接。相比購買,他更希望用自己的投入,為年輕藝術家去找到價值展現的平台。

開畫廊、辦美術館、做展覽,年輕藏家林玉柱畢業之後就把書畫收藏當作事業去做。收藏方向上,他亦有了自己的脈絡:「主要看藝術水準高低、在歷史上的影響力。」林玉柱找專業畫廊、出沒各種拍賣會,「要有精品意識,學習是收藏的永動機」。對於老一代藏家的理念,林玉柱認為應有所學習的是「他們的學習意識」,他說,年輕藏家們在享受自己的收藏之餘,收藏趣味也在影響藝術市場的走向,他們的選擇,也許就是中國藝術品市場未來的選擇。

問及新世代的收藏家對市場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吳可佳指出,「僅從交易量上來看,現時依舊被資金實力限制的年輕藏家,在未來3到5年內購買單件作品可以進入千萬、甚至上億美金價格區間的可能性較小,他們對中國古代藝術沒有興趣,短時間內還不會影響市場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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