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冀平
最近上海滬劇院重排《蘆蕩火種》,講明是作為2021年建黨100周年演出的紅色經典。1963年,出了兩台地方好戲《蘆蕩火種》和《革命自有後來人》,後來改編為京劇,成為北京京劇院的《沙家�恣n,中國京劇院的《紅燈記》。
幾位負責改編的作家可厲害了,汪曾祺,這位普天下全知道;肖甲,上網查只能查到肖甲唑凝膠,肖甲在京城的戲曲圈非常出名,跟導演阿甲並稱「二甲」;還有楊毓民,楊毓民是汪曾祺西南聯大的同學,京劇《楊家將》和《雛鳳凌空》等都是他的作品。這3位接到任務,馬上住進頤和園龍王廟,當時北京已是冬天,為什麼住進清冷蕭瑟的頤和園,不得而知。高手就是高手,一個星期劇本改編完了,實際上只工作了5天,改名為《地下交通員》,有傳奇性,為了好賣座。
本人已經久不為內地寫舞台劇,原來現在寫出劇本不是先給導演,是要先開研討會,據說請來的與會者都是專家。上世紀六十年代沒有研討會,幾位編劇不知道負責審查研討的「專家」是江青。江青草草一看,說十年磨一劍(一個戲磨十年,把人都磨死了),這麼快寫出來的都不會是好戲,把海報撤了,不能上演。
汪曾祺那時候是北京京劇院的專職編劇,馬上奉命又改二稿。他也是太實誠,十多天又改完了,恢復劇名《蘆蕩火種》。這一次是由江青主持,不說寫得太快不會是好戲了,做了些小改動,批准進入排練。北京京劇院傾全團之力,用的都是好角色,趙燕俠、譚元壽、馬長禮,連小角色都是名角。劇本好,一切都順利,江青先看了綵排基本滿意,認為可以給毛主席看了。
毛澤東一向喜歡京劇,愛聽愛看,自己還會唱,對京劇改革和現代戲很關心。毛主席看了《蘆蕩火種》,提了幾點意見:兵的音樂形象不飽滿;後面要正面打進去,現在後面是鬧劇,戲是兩截;改起來不困難,不改就這樣演也可以,戲是好戲;劇名可叫《沙家�恣n,故事都發生在這�堙C
聽到毛主席提的意見,汪曾祺和編劇都覺得,毛主席提意見的「態度」好,意見有道理,不強人所難,也不強加於人。他沒有提當時此劇爭論得最厲害的原則問題「是武裝鬥爭還是地下鬥爭」,他知道一部京劇解不了這樣的問題,也沒提什麼高度、深度,意見簡單明確,可行可改,創作者們心服口服。
這是前輩汪曾祺先生的親歷,他寫進文章,永世留存。作為一個編劇,身處當下遙想當年,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