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給很多人築起了夢想，尤其是視障人士，旋律彷彿幫助他們超越黑暗，像色彩一般填滿生命。然而，在能夠享受學習音樂帶來的愉悅之前，視障人士都需要花更多精神與時間去了解音樂的規律。民間就有組織一直致力提倡以藝術共融，展示不同需要人士在藝術上的成果，不但開闊特殊需要人士的接觸面，更重要是令大眾對他們有更深的了解與更高的關注度。 文、攝 香港文匯報記者：陳苡楠
由香港藝術節及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攜手呈獻的「無限亮」計劃步入第三屆，貫徹一貫的宗旨，透過藝術為特殊需要人士帶來無障礙、無限制的環境，與此同時亦為大眾帶來更多精彩的藝術演出。今年的重點節目之一、音樂會《這一站太短》，邀來香港著名作曲家陳偉光教授將27首經典聖詩重新編曲，並由Die Konzertisen音樂總監楊欣諾擔任指揮，鋼琴家羅乃新、Die Konzertisen以及心光合唱團參與演唱，連同本地樂手及多位視障音樂家擔綱演出。
形象化和律動助視障同學感受音樂
節目的靈感來自出生在十九世紀的視障藝術家芬妮．克羅斯比，她過去經常以聖詩來傳達內心情感的經歷，啟發世人。心光盲人院暨學校音樂總監、《這一站太短》合唱指導鄭臻賢在心光學校任教音樂多年，由於學校信奉基督教的信仰，透過基督徒的生命故事以及詩歌的歌詞，她相信能有助激勵同學的生命，帶來新的、正面的價值觀。她表示，由於同學們有視覺障礙，聽覺的享受和刺激或許對於他們來說尤其重要，因為音樂能夠成為他們表達自己的重要媒介。「參與演出不但令他們進步，透過與不同的音樂家、藝術家交流， 他們能夠在音樂的領域上有更廣闊的探索，開闊自己的眼界。」鄭臻賢認為每一次的演出經驗，都有助同學跳出自己的舒適圈，感受學校以外的世界。
對給視障人士提供音樂教育有一定經驗的鄭臻賢，直言與健視人士一樣，同學們都是一群有熱誠而且開心的人，在教學方面沒有感到有特別大的挑戰。然而，視障同學學習音樂的方式就與一般的學生截然不同。她提到，健視人士能夠閱讀五線譜，而五線譜本身的設計就有音樂的元素和感受在當中。換言之，健視人士可以靠眼睛去了解音樂的內容，視障人士在唱歌或者彈樂器的過程中卻沒有辦法看見指揮的手勢或者藉由樂譜來了解音樂的走向和變化。鄭臻賢強調視障人士更需要形象化的形容，在音樂的律動中感受音樂的氣氛和速度的變化。「這是他們一些特別學習的需要，形象化的形容和律動的幫助都對視障人士理解音樂有很大的幫助。」鄭臻賢說。
網上演出難達一致效果
疫情之下，《這一站太短》像近日大部分演出一樣，被遷到網上播出。對於無法進行實體演出，楊欣諾坦言感到非常可惜，因為是次音樂會涉及到不同的團體，除了無法碰面一起排練，更需要分開進行錄音或者錄影，無疑為演出增添了不少變數與難度。楊欣諾分享道，當時先安排灌錄樂器演奏再到合唱團合唱，相比過去的演出，在處理調配上已經很不一樣，需要花更長時間去互相配合。而且不難想像，樂器演奏與合唱團的歌聲在剪接的過程中很難達至同步或者一致。「有點像唱『卡拉OK』。」楊欣諾認為是因為大家都身處不同空間，無奈需要「拆件式」去呈現一場音樂會。
除了因為網上演出帶來的阻撓，首次與心光學校以及視障音樂家合作的楊欣諾亦分享到與視障人士合作的時候，有別於一般音樂會的指揮過程。他需要對視障的同學從耳邊給指令和提示，讓他們能夠跟上音樂的速度與節奏。「他們每次都是靠自己在家裏多花幾倍的時間記住和背熟音樂，出來的效果非常準確，讓我感到很佩服。」即使要比一般的演出多花心力，楊欣諾卻覺得與視障人士合作，帶給他寶貴的經歷、回憶，甚至不少的啟發。「我們大部分的人能夠依賴眼睛吸收事物，視障人士唯靠好的學習態度來達至目標，仔細的程度非常值得我們學習。」楊欣諾說。
被問到要是下一次還有機會，他會否再次與心光學校的同學以及其他視障音樂家合作。楊欣諾表示相當期待：「他們站在台上、如何走位、如何反應，我們彼此之間能感受到。」楊欣諾覺得網上的演出除了演出團體成員之間不能感受對方即時的反應以外，也缺乏觀眾平日在台下給予的力量。他認為即使觀眾很多時候再專心看演出，沒有作聲，但是台上的演出者往往都能感受觀眾的狀態，台上台下其實都是一種無形的互動。即使如此，他仍然珍惜這一次寶貴的經驗，期望因為疫情一推再推的演出以及多個月來團隊每個人的心血，能滋潤觀眾的心靈。
團長的願望
現讀中三的佳埼從小學一年級首次接觸音樂後，生活就從此離不開它。無論是專業的練習還是自己隨便聽音樂，她都形容音樂能夠帶給她溫馨、溫暖的感覺。作為本次合唱團的團長，她相當享受群體生活，每一次演出都帶給她無比的快樂。在學習音樂點字之前，佳埼都會單憑老師給她的錄音反覆去聽，然後將旋律牢記。即使需要投放更多的心力在音樂當中，她都認為一切都值得。「沒有音樂的生命，可能就會很平淡、沒有什麼色彩。」佳埼還期望日後能夠從事這方面的教學，將音樂傳遞向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能夠一同站在台上。
點字音樂尚欠普及化
「無限亮」計劃今年帶來了一部紀錄片《點字音樂》，記錄一位名為路易．布萊葉 的失明音樂家，把「點字」改良，讓其他學習音樂的視障人士可以使用 。心光合唱團成員、心光盲人院暨學校點字製作員謝淑美就是香港少見能夠讀懂以及製作點字樂譜的人，她提到自己從小就喜歡音樂，尤其是鋼琴，單純地享受那種感覺。剛學習的時候還能夠憑記憶將旋律記住，但學習到一定程度就得靠用手去觸碰點字樂譜、認識音樂的符號，並用心去記住音符，最後將歌曲彈出來。謝淑美認為有幸能夠學習到全世界通行的點字樂譜，無論是唱歌還是彈奏樂器，都方便她學習更高層次的音樂。
鄭臻賢補充道，香港在點字樂譜或者點字音樂上存在發展的限制，首先因為學習點字音樂的人並不多，供應不足導致它尚未普及化。即使從去年開始已經得到社會福利署的支援，但她認為應給有心教授視障人士的音樂人提供更多培訓，並將更有系統的音樂點字帶給視障人士。透過系統的課程，給他們提供另一個平台發揮所長。「期望有更多人由音樂開始去認識視障人士的點滴。」鄭臻賢和謝淑美都一致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