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9-24] 成名的代價

　前天說開「文章憎命達」的問題，忽然看見案頭一本湯姆克蘭西的小說《虹彩6號》，覺得實在是此句的最佳寫照。

　以寫高科技戰爭小說《追擊赤色十月》成名的湯姆，早期的作品清新可喜，不落俗套。八十年代初我對於他的小說是每出必看的。成名前的湯姆是保險經紀，寫書只是一種嗜好。然而，在美國只要有一本暢銷小說在手，作者大可衣食無憂，更別說湯姆連續幾年出的書都高踞榜首，又被荷里活看中，拍成電影。財源滾滾不在話下。

　後來，湯姆還成立軟件公司，出產電腦遊戲軟件，走的都是高科技路線，真不楣狀鴔牏p說作家之名。據知他以「虹彩6號」為名的電腦遊戲軟件，便賣個滿堂紅。以今時今日的社會潮流來看，遊戲軟件賺的錢肯定會比寫小說賺的錢為多。可惜，成名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在筆者這個忠實讀者眼中，湯姆近來兩、三本作品，水平都在下降，即使連保持水平，原地踏步也做不到，文首提到那本《虹彩6號》，看起來就似是其同名電腦遊戲的文字版說明。故事構思，章回的排列，都似是電腦遊戲。是正如筆者猜度的，電腦遊戲比小說賺錢更多，還是因為作者把太多時間放進鑽研電腦遊戲上，所以也在作品中流露出來呢？新作沒有了一貫的高科技描寫，也沒有凸顯人如何在科技之前顯示其能力，證明科技始終以人為本。在湯姆芸芸小說中，這是第一本我沒法讀完全書的。

　名成利就的代價就是作品水平滑落，對於作者來說可能沒所謂（誰要做潦倒的大作家？），對於讀者來說，真是一種損失呢！

　（更正：二十二日本欄「文章爭命達」，應為「文章憎命達」。）

梁家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