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1-05] 人物誌：姜昆領相聲走向世界 放大圖片
姜昆的相聲表演是那麼生動有趣，令得台下觀眾捧腹大笑。
姜昆是中央廣播說唱團團長，也是繼侯寶林、馬季之後新中國第三代相聲掌門人。姜昆入行晚，二十七歲才拜馬季為師，姜昆很清楚，要想出人頭地，非要大膽突破不可。
他的處女作相聲《迎春花開》，大量使用文化大革命禁唱的抒情歌曲，那時，正是毛澤東「屍骨未寒」的一九七七年初。姜昆第二個突破性的相聲是《如此照相》，把相聲的諷刺手法發揮得淋漓盡致，大膽抨擊文化大革命使姜昆名聲大噪。第三次突破相聲是《霸王別姬》，敢罵黨內不合理現象，姜昆算第一個，為人民出口氣，觀眾能不歡迎姜昆嗎？短短兩年間，姜昆的大名在中國已經家喻戶曉。
淘氣換來滿腹雜學
姜昆的祖父是資本家，父親算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在毛澤東時代，他出身算較差的，為甚麼在一九六七年姜昆能成為北京紅衛兵話劇團創始人之一？全靠姜昆對文藝的執著追求。
姜昆回憶幼年時代，三歲已跟父親學寫大字，身為窮教師的父親也多才多藝，逼著姜昆五六歲就背誦《詩經》，至今他還能把《碩鼠篇》倒背如流，他說一知半解不要緊，說相聲嘛，有半桶水就夠用。姜昆的媽媽說他從小就興趣多多，正經事都學不好，連看電影也專門學反派人物，倒是學甚麼像甚麼。比如看電影《劉巧兒》之後，同學們都唱「巧兒我自幼採桑葉養蠶」。姜昆卻學懶漢王世昌，唱道「不下地來不流汗，家裏糧食堆成了山，腰裏還揣著大洋錢」。看了《洪湖赤衛隊》，全國人民都跟周恩來總理唱「洪湖水，浪打浪」，願意做革命接班人，姜昆偏愛唱惡霸地主「彭霸天」的詞：「鐵板栽花無根底，窮鬼竟想上天梯」。回想起少年時代的頑皮，姜昆笑稱為「多方愛好」，淘氣換來一肚子雜學，想不到正適應了相聲演員「無不行、百行通」的需要。
發揮「百行通」特色
姜昆的父親酷愛話劇，一直想叫小姜昆進入文藝界，從小讓他學各種樂器，又練說快板繞口令，小學六年級時，父親帶小姜昆去報考「戲劇學校」，一下子就通過了初試，在「戲校」內，姜父見到學員年齡十幾歲，已經一個個端起名角的派頭，很看不慣，就不准姜昆學戲。做演員的夢首次破滅，姜昆熱愛文藝的心卻燒得更旺。
姜昆有表演天才，十五歲那年，被選中拍電影《白求恩》，演個小戰士，開始與文藝界接觸，剛好碰上文化大革命，電影拍不成了。「首都紅衛兵話劇團」排演反蘇修劇，姜昆能演能唱，被選作汽車司機阿廖沙的扮演者。演到一九六八年姜昆十八歲，下放到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他再度發揮出吹笛、拉胡琴、彈紫]、唱京戲的「百行通」特色，當上了半專業的「文藝宣傳隊」，從團部、師部到兵團一級，再代表黑龍江省上北京參加全國匯演。為了簡瘛~餘演員身份，姜昆曾偷跑到濟南軍區應徵當文藝兵，剛好碰上林彪事件，部隊中止招兵，姜昆空歡喜一場，回到兵團還受了一通批判，氣得他兩個月一言不發。看來，命運之神還未眷顧到年輕的姜昆。
從愛情歌曲找突破口
一九七六年，中央廣播曲藝團到東北演出，姜昆如醉如痴地欣賞相聲演員李文華、郝愛民的精彩演出，四十分鐘的對白全部背出來，甚至連動作也學得似模似樣。姜昆把李文華的節目搬到黑龍江省上演，反應奇佳。恰巧中央廣播說唱團需要新人，姜昆被破格推薦到這個國家一級保密單位，經侯寶林、馬季等大師面試後收錄，姜昆獲准拜馬季為師，正式入行。領到工作證後，姜昆每隔幾分鐘都掏出來看一看，整整過了一個星期，他還不敢相信夢想成真。
大喜後是大悲。姜昆突然想起，自己已經二十七歲了！師父馬季二十七歲時，已是全國相聲大賽冠軍。師祖侯寶林二十七歲時，早已創立自己的流派。姜昆呢，二十七歲才當學徒，覺得頭上有高不可攀「三座大山」，即是相聲界三位大師級人物：侯寶林、馬季和郝愛民，怎樣才能出人頭地？姜昆知道，只有大膽突破。文化大革命十年，相聲早已習慣了歌旦|德，姜昆希望從諷刺殺出一條血路。政治上的突破，要冒大風險，姜昆先從愛情歌曲上找突破口。文化大革命徹底否定人性、愛情歌曲被禁絕多年，姜昆以下鄉創作為背景，寫下處女作相聲《迎春花開》，把文革前的情歌一支一支重現舞台，姜昆充分發揮唱央A在七七年廣交會打響第一炮，海外華人從相聲的笑意感到文革的寒冬漸漸消逝，姜昆由此被公認為曲藝界後起之秀。
開創諷刺相聲先河
姜昆回憶道，真正的突破是《如此照相》的創作。文化大革命中對毛澤東的崇拜產生極端的形式主義，人民在生活中每做一件事，每一句話，都要同誇張的革命口號硬拉到一起，姜昆在相聲中模仿一位老太太，在照相館被迫瞼X各式各樣的革命樣板戲動作，一邊高喊革命口號，觀眾們回想起那個荒唐的極左年代，怎麼不爆發出哄堂大笑？隨後，姜昆再推出相聲《霸王別姬》，在舞台上公然諷刺黨內的不合理現象，文化大革命後第一位冒風險的人是姜昆，他至今仍神色凝重地說，那是共產黨的書記啊！你以為是開玩笑的嗎？姜昆在開放改革大潮中，開諷刺相聲風氣之先，漸漸確立他在相聲界新一代的領導地位。
中央台晚會連演十一屆
在舞台上說相聲，觀眾有限，一上電視，即身價百倍，姜昆在中央電視台主持萬眾矚目的春節聯歡晚會，從一九八三年到一九九二年他當了整整八年節目主持人，在全國文藝界風頭一時無兩。春節聯歡晚會上，喜劇演員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吃麵條》，王景愚表演的《吃雞》和姜昆、李文華的相聲《走錯了這一步》，都教觀眾笑痛了肚子。中央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有全國最高的收視率，姜昆是唯一連續參加十一屆的主要演員，其知名度如果用錢去衡量，每次商業演出的登台費是十萬八萬，他的老師馬季雖然名氣大，奶珩`，登台費也不過是萬把塊錢。
姜昆錢也賺過，官也當過，比如中國廣播說唱團團長一當就當了十年，又被選為中國曲藝協會副主席。姜昆世面也見過，歐洲訪問過十三國、美洲三十多個城市。提起到台灣，姜昆也是第一個內地相聲演員。如今名成利就之後，姜昆回想起一九七七年來剛從北大荒農場回北京時，他全部家當只是一個破鋪豪驉A身上的藍布衫，五個扣子四種顏色，腳上的襪子一樣一隻。如今一家三口人，住在北京法華寺高尚住宅小區三千呎洋樓，左鄰右舍是高官袁偉民，和女排五連冠的郎平。兩個時代的比較，使姜昆感到巨大的滿足，覺得人生半百，該做些更有益的事。
「昆朋網站」面向世界
姜昆承認，相聲近年有沒落的趨勢，他認為反而是好事，窮則思變，變則通，相聲在形式上可以變，或在內容上更加短小精悍，甚至打破傳統的故事格局，以現場發揮為主。發揮諷刺的本色，是旺盛相聲生命力的根本，姜昆寫過《特大新聞》，因涉及政治敏感問題被禁，但他至今主張相聲在政治和性等敏感地區可以突破，只要加點中國式的含蓄，點到即止，既可避過「地雷」，也能令觀眾回味無窮。
潮流興上網，網友們可曾上過「昆朋網站」（www.Kp.com）？就是姜昆為聽眾朋友設立的，每天都有一段相聲，日行一樂也，另有名人專訪，都是全球華人喜聞樂見的熱門話題。姜昆從美國脫口秀得到啟發，把南腔北調的方言，甚至日式英語作為題材，近來進入「昆朋網站」的人數已有不俗的增長。香港首富家族旗下公司買下「昆朋網站」境外公司的一成股權，雙方另外在寬頻方面還有合作的發展前景。姜昆對記者說，互聯網是洋人發明，相聲是中國貨，兩樣都是人類共同財富。相聲上網讓全人類欣賞是理所當然的。
從孤兒院領養兒子
步入姜昆六百呎的頂樓工作室，四處可見他一家三口的親暱合影，女兒姜珊的兒時畫作，與國寶級的大書法家和畫家的墨寶等量齊觀，可見寶貝女兒在姜昆心中的地位。奇怪的是，飯桌上一位七八歲的小男孩也口口聲聲叫姜昆「爸爸」，經過一番解釋後，記者才知道小男孩是姜昆從東北一間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兒子姜河。孩子很得意地在客廳表演翻跟斗、一字馬等雜技動作。姜河隨口提出互不關聯的孩子氣問題，姜昆都耐心地一一作答。原來九十年代的每年春節，姜昆都去這間孤兒院義務表演，這孩子特別喜歡姜昆的相聲，年年都笑迎他哭著送他。姜昆經過幾年考慮，終於接納他為家中一分子，並取名姜河。撫養一個別人的孩子，是多大的善事，要負多大的責任，姜昆談起來，卻是舉重若輕，完全是很自然口吻。
（大中華專訪系列之姜昆於十一月二日AM621香港電台普通話台播出）
香港電台普通話台記者馬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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