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2-23] 茶與禪
熙寧四年，蘇東坡到杭州通判上任方三日，便去拜訪孤山惠勤禪師，惠勤一招待以龍井釅茶，東坡飲七盞後有詩曰：「何須魏帝一丸藥，且盡盧仝七碗茶。」魏文帝曹丕《折楊柳行》說有仙童賜他一顆丸藥，服之身輕若生羽翼，東坡指此仙藥比不上惠勤的釅茶。所謂「且盡盧仝七碗茶」，是化用盧仝《謝孟諫議寄新茶》：「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爰z，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惟覺兩腋習習清風生。」盧仝「七碗茶」的境界，與禪有不解之緣。
禪宗有一個出名的公案與茶有關：有新來的僧人向趙州和尚學道法，趙州問：「來過沒有？」僧人答：「沒有來過。」趙州說：「吃茶去。」接著又有僧人上來，趙州同樣問：「來過沒有？」僧人答：「已來過。」趙州也說：「吃茶去。」院主對此疑惑，趙州便呼：「院主！」院主應聲，趙州仍說：「吃茶去。」此公案寓意複雜，可解為諸法平等，僧人既然都去吃茶，院主當然也可以去吃茶，亦可以直接解作吃茶就是坐禪修行。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種茶、製茶和飲茶的國家。西漢末年，佛教傳入中國後，由於茶具有提神益思、驅逐睡意、生津止渴、消除疲勞等幼纂A因此成為僧人既符合佛教戒律，又有助坐禪修行的最佳飲料。唐宋以後，禪宗迅速發展，禪宗寺院十分講究飲茶，例如道原《景德傳燈錄》就頻頻說及吃茶，其中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飯後三碗茶。」可見吃茶既是僧人的嗜好，又是佛門家風。元代惟則有詩云：「竹屋茶香滿澗煙，綠杉深處響流泉。眼前有法誰能說，落日微風一寒蟬。」——山嵐飄忽，澗泉濺鳴，茂林幽深，掩映竹屋茅舍，屋中茶香四溢，禪機無限，這確實是飲茶的最高境界。其實，對俗人來說，不可能天天跑到寺院或山中竹屋茅舍喝茶，因茶境即是禪境，在家中喝茶，雖然難達飄飄欲仙的效果，但只要平心靜氣，於晝日或暮夜慢慢啜飲香茗，也能達到「是非言逐朝花落，名利心隨夜雨寒」的效果。筆者嗜好喝茶，至今認為茶是比咖啡更理想的飲料，咖啡只可使人興奮，但茶可使人滌除煩惱，益思增智，身心俱爽。
禪院往往設有茶堂，是禪僧辯論佛理，招待施主，品評香茗的地方。《蠻甌誌》記載，覺林寺的僧人「待客以驚雷筴（中等茶），自奉以萱帶草（下等茶），供佛以紫茸香（上等茶）。」這當中，折射著中國人對人、對己、對神佛的態度。中國人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格言，其實，君子間的交往，往往不是一杯白開水，而是一杯茶。鄭板橋詩云「客來招飲欣同出，僧去烹茶又小留」，表達了他與朋友間純真的友誼。陶宗儀「好茶留客煮」的名句，則體現了中國人以茶會友的傳統。
中國釵h名山大川中的寺院都種植茶樹，一些名茶也出自其中。在歷史上，如江蘇洞庭山水月院出產碧螺春茶，杭州天竺、靈隱兩寺出產龍井茶，武夷山寺院出產「壽星眉」、「蓮子心」和「鳳尾龍鬚」三種名茶，浙江惠明寺出產惠明茶，等等。筆者曾遊武夷山，以不菲價格在山中茶葉研究所購得二㙉「大紅袍」，裝於一精緻的小錫瓶中，據稱是幾百年前武夷山高僧所植古茶樹上採摘而得，十分珍貴。回家後有摯友來訪，用紫砂壺沖泡待客，果然香氣清鬱雋永，啜飲時如瓊漿玉液沁人心脾。喝此名茶，遙想古代高僧種茶與參禪，端的是茶境變成了禪境。
高適詩：「讀書不及經，飲酒不勝茶。」意思是讀書求它W，不如讀經見本性；沉緬酒色享樂，不如一杯茶清心寡慾。這種境界，是滾滾紅塵中的一股清流。
區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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