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1-07] 漢時片瓦值萬金 放大圖片
燕國下都雙龍紋半瓦當。
剛去完一次台北，知道那邊的古物玩家，年來又興起了瓦當熱。逗留期間，便看見台北報章的花邊新聞，報道說一家拍賣行成交了數件瓦當，一件是福建地區出土，屬於西漢前期的雲樹紋瓦當，成交價相當於港幣一萬三千元；另一件直徑十六公分的西漢大陰勾雲紋瓦當，成交價更達二萬二千元。其他幾件明代瓦當，每件也在三四千元之間。
瓦當在古董市場有價，清代已經開始。在乾隆年間，早已有人出價搜求，但當時的收藏家只要秦漢瓦當，唐瓦當便少有覬覦，這從前人傳下來的瓦當圖錄便可見一斑。至清末民初，唐與五代的瓦當才漸漸有人收藏。
秦漢篆刻瓦當有價
據《漢瓦圖錄》所記，乾隆時買一片漢代的四字瓦當，如「長生無極」、「長樂未央」、「與天無極」等，動輒要八㙉至十㙉白銀。另一本「清儀閣古器文物」中，則說西漢的四字或二字瓦當，價在二三㙉至二三百㙉之間。
至光緒初年，瓦當中的精品，價在二三十㙉白銀，普通漢品，也要一二㙉。光緒至民初，更有一場爭購瓦當熱，精品價在五十㙉之間。
解放之前，老一輩的收藏家還記得，那時的瓦當價與其他古物價錢大幅下滑，四十年代，在陝西買一片秦代瓦當，最貴不過三十元，一般都在二三元之間。
九十年代西安的舊貨市場多的是秦漢瓦當。四字西漢瓦當約莫二十元一片，後來賣到四五十元一片。要知道當年的四五十元人民幣，已經是普羅老百姓一二個月的收入，可見也不便宜。
我認識的一位搞書法篆刻的北京朋友，說在文革期間，當時的文物攤子有一些秦漢瓦當，雖然只要價二三元一件，他也要節衣縮食，咬緊牙齦才買得二十幾件，現在看來都成了珍品，以北京目前的市價，每件約在五千元之間。但他當年不是為了將來價俏時賣出，而是為了瓦當上的秦漢篆刻。他說要練書法，學王羲之與顏真卿都不好，必要往更早的書法去學，有了古篆古隸的根基，這才可以變化出個人的風格。他便是從那二十多件瓦當文字中，揣摩得篆刻的佈局，以及如何表現出古樸美。
古代屋簷藝術演變
後來瓦當漲價，那位朋友再也買不起之餘，退而求其次，便是買古瓦當的拓片。現在不行了，精品瓦當的拓片也不便宜，年來，北京的古物拍賣行，不但拍賣瓦當，也拍賣拓片，三年前，一冊清末民初的古磚瓦集拓本，便以一萬五千元人民幣成交，另外一本民初的「新出漢瓦拓選」，更以二萬元成交。日本那邊，一張朱砂拓瓦當條屏，當中拓有「長生未央」、「長生無極」、「長樂未央」與「千秋萬歲」，便賣得相當於港幣二千元。
現在要是遊西安，在西安舊物市場，普通一張瓦當拓片，要賣二三十元人民幣；要是秦瓦拓片，更在一二百元以上，還得提防偽造。
撇開瓦當的市場價值不談，瓦當本身，既是一種古代屋簷藝術，又可以從它的形式與內容的演變，既可看出建築藝術的發展，以及朝代的推移，因此，一位有經驗的收藏者，一片瓦當在手，立刻便可辨別真偽與所屬年代。
從出土所見，中國最早的瓦當是在陝西一個西周遺址發現，全是半圓形，多是素面，另外是重環紋。這種紋飾，在周代的青銅和玉雕上同樣見到。直至春秋戰國（即東周時期），建築上雖然照樣使用半圓瓦當，但是當面的紋飾，就各有地方色彩。
漢代瓦當文字典範
收藏家認為，這時期的瓦當很具特色，以齊國故城的樹木雙獸紋半瓦當，燕國下都的饕餮紋半瓦當，秦都雍城的動物紋、咸陽的雲紋與葵紋半瓦當為精品，其中又以秦國的夔龍、夔鳳紋半瓦當最精彩。
戰國圓瓦當以圖像紋居多，秦代則以雲紋、葵紋與網紋寺紋飾為主，以神獸神鳥作紋飾的便見稀少而珍貴。戰國中前期瓦當，當面都沒有分格，後期便見分成二區或四區，這個特徵，對鑑別年代很有幫助。
瓦當的使用與紋飾藝術，發展至漢代，推上一個新高峰，除了出現變化多端的雲紋圓瓦當外，更出現了獨具時代特徵的文字瓦，當中的文字有宅舍宮苑名稱，如「宮」字當、來谷宮當、年宮、上林、粱宮、成山、羽陽臨渭等，都很有考據價值。另外是祈福致祥的文字瓦當，如：益延壽，狼干萬延、石渠千秋、壽存、千秋萬世等。
漢代的文字瓦當很多，是後世書法與篆刻的極佳範本。在書法上，後世的人多數從東漢碑石上看到漢隸與漢篆，要看西漢的金石文字，便應該看瓦當中的文字。
金石學家認為，西漢的文字瓦，字大而遒美，佈局疏密有致，變化無窮，應該是西漢書法的珍貴遺產。
一九九六年，漢代瓦當文字學家韓天衡，與學生一起用了三年時間，編成一部《古瓦當文編》，書中收入瓦當文字三千四百多個。並且指出，刻在瓦當上扇形空間的對稱方形文字，古代的文字藝術家以相應的變形文字，去吻合扇形的特殊空間，竟然得到出神入化的美學效果。
收藏玩賞不為增值
因此要欣賞瓦當文字，應該看它們的靈活多變，誇張與錯落布局的特點，這是別具一格的文字藝術。
漢代瓦當中神化了的動物形象，金石家認為在造型上頗有古篆的風範，比如四神瓦當上的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魚、蛇和雁等，與秦代的夔龍夔鳳、饕餮、獾紋、鳳紋等，各有古拙奇趣之處，現代的篆刻家都會選用這些動物紋刻閒章，在書畫上適當地以朱砂鈐上，便見古風盎然。
現在珍品瓦當的市場價值日高，連拓片也不易買到，幸而歷來蒐集與研究瓦當的有心人，先後編成一些瓦當文字集與圖集。
瓦當文字方面，除上述韓天衡的《古瓦當文編》外，又有日本收藏家伊藤滋出版的《秦漢瓦當文》，也是日本人出版的《漢瓦當文集》。
瓦當拓片集則有清乾隆朱楓的《秦漢瓦當圖記》，八十年代有陳直的《秦漢瓦當概述》與《新編秦漢瓦當圖錄》，九十年代有劉慶柱的《戰國秦漢瓦當研究》、李發林的《齊故城瓦當》。西安碑林博物館的趙力光，則編成《中國瓦當圖典》等。
以上都是真正瓦當收藏家在玩賞之餘的貢獻，與現在囤積瓦當作為投資增值的目的，是兩碼子事情！
張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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