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1-19] 內地婚姻法修正草案大爭論

　本月十一日全國人大常委會公佈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修訂草案）》的全文，在全國公開徵求各界的意見，以便進一步集思廣益，向全國人大提出，供審議表決。這部草案在內地引起了強烈反響，在海外也有很多人關注，因為其中有關懲治重婚的規定，對在內地「包二奶」的香港和台灣男士，將有直接的影響，他們有可能因此在內地吃官司。

　但是，婚姻法的修訂，當然不止懲治「包二奶」，而是包括了多方面的內容，其中最重要的有：重婚問題、家庭暴力問題、無效婚姻問題、夫妻財產問題、離婚問題、保護老年人權益問題等等。不過，還是重婚和相關問題的爭論最為激烈。我讀了這個草案，覺得有些條文，如果正式立法，在操作方面，亦即執法方面很困難。例如，草案第一章總則的第四條規定「夫妻應當相互忠實」，這個「相互忠實」是個原則，具體應該如何理解，沒有說明。「忠實」的定義是什麼？是指感情，還是指性關係？夫妻一方的收入是否必須告訴配偶？什麼是不「忠實」？如何確定不忠實？一方不忠實，另一方可否訴諸法律？法律又如何解決「不忠實」？僅僅這一句話，就可以提出這麼多疑問。法律必須是明確的，而且是可操作的，不能操作或很難操作的，如果立法，也形同虛設，這就有違立法原意，法律的尊嚴也就大受影響。

　夫妻的感情問題，屬於心理範疇，是法律無法解決的；夫妻糾紛中的問題，有些屬於法律問題，如家庭暴力、離婚的財產分割，但是也有些屬於道德範疇，法律亦無法解決。草案中有關無過失方可以要求損害賠償的內容，也引起激烈爭議。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律委員會的一位委員指出，「一方包二奶，其妻離婚時請求賠償，男方也會提出其妻子對其不關心，這在民法上也可以認為是一種過錯。」當代各國婚姻法修訂總的趨勢是更強調兩性平等，離婚自由，通姦的非罪化（有些國家從來不將通姦入罪）。內地這次修訂婚姻法，在某些方面是寬鬆了，如離婚的七個條件；對懲治家庭暴力，也有其必要，包括警方可以介入，中國人長期存在的「關起門來打老婆」將面臨法律制裁。但是，在有關夫妻糾紛的規定方面，似有以法律介入道德領域的傾向，既不符合國際婚姻法修訂的趨勢，也不能適應中國內地社會已經深刻改變的現實。上海一位法律專家認為，在婚姻法修訂草案中，將婚外戀、通姦和重婚相提並論，將道德譴責和法律制裁相混淆，甚至將道德規範上升到法律規範，期望對違反道德規範的行為追究刑事責任，實際上是一種無知。

　因此，法律如果對婚姻和家庭過度介入，就會造成釵h嚴重的社會後果。僅憑一部婚姻法，恐怕無法制裁「包二奶」，只會使這種行為更加隱秘。同時，公民的隱私如何得到法律的保護，如何防止中國封建社會所特有的不文明的「捉姦」合法化，也都是婚姻法修訂中需要注意的問題。婚姻法修訂草案公佈後，全國人大常委會在幾天之內就收到四百多封各地來信，媒體上也發表了釵h不同的意見。這部法律今後如何修改，是否會通過，都值得關注。　　何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