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2-18] 用心靈之刀勾勒陶塑 放大圖片
陶塑「十八羅漢」，只經素燒，並未上釉，是未完成的傑作。
「要養成深廣的書卷味……必須敦品養氣，習慣於作品的燒壞、破損，不以為意；別人譭譽，無動於衷……忘情於譭譽則近乎道……這就是習陶的最終目的。」這是已故陶塑藝術家何秉聰的鍼言。
「以陶修道」展覽
何秉聰剛於一九九九年逝世，香港藝術發展局給他追贈了「終身成就獎」，以表揚他一生在陶藝教育與創作上的超卓成就。同時，一個名為「以陶修道」的何秉聰遺作展覽，在香港藝術館一樓舉行，展出四十件精彩作品，展覽至二月廿五日結束。
陶瓷是中華民族對世界的傑出貢獻。早在新石器時代的仰韶文化，先民已經製作陶器作為日常使用器皿，秦代的兵馬陶俑，唐代的唐三彩馬，從陶到瓷，中國都步步走在世界最前列。
青翠如玉的越窯青瓷，汝、官、哥、定、鈞五大宋窯，以及三朝鼎盛的瓷都景德鎮。從古至今，一直閃爍著燦爛的中華陶瓷文化，為舉世稱道的同時，在世界性的拍賣中，中國的古代陶瓷，屢屢創出新高價。
便是由於中華文化中有著雄厚的陶瓷藝術基礎，今日在陶瓷領域中高手輩出。有一派除將陶瓷製作視為藝術外，更視作一種修為，何秉聰便是其中卓有成就的一位。
設陶藝工作坊授徒
現在一般人說的陶藝，已超越陶器的燒製技藝，進入了瓷的領域。而作品的致密燒結，實在是瓷而不是陶，只不過創作人多時追求反螞k真的效果，局部不上釉或不上彩。
即使如此，也是一種瓷藝，只不過約定俗成，凡是玩陶瓷創作，都統稱為陶藝。何秉聰自一九七○年代起，在香港自設陶藝工作坊，以及一直從事陶藝的教育工作，所身體力行的，都是陶瓷的創作與教育，但歷來都與其他人一樣，稱這門藝術創作為陶藝，著作有《陶藝雜談》，協助編撰《石灣陶藝》等。
五十幾年來，先生在陶藝創作上不斷研究創新，使作品糅合了傳統與現代的元素。彩釉的研究，更具心得，在陶藝界贏得美譽，地位早經肯定。香港藝術發展局舉辦的「香港藝術家系列」作品展中，他是第三位展出作品的藝術家。
石灣有南國陶都之稱，江西的景德鎮則是瓷都，其實石灣的陶塑，在很早之前已糅合了瓷的技法，只是石灣的陶瓷藝術創作有一個傳統特色，便是以塑造人物為主，器物為輔。
十八羅漢不以色彩眩目
縱觀何秉聰半個世紀以來的作品中，也是以人物為主，瓜果、瓶罐與動物為輔。事實上，在雕塑創作中，人物是最難攀越的一個高峰，但我們從這次展出的數十件作品中，人物作品佔了很大一部分，其中有白瓷觀音、媽祖、彌勒佛、布袋彌勒、壽星公、悲天憫人觀音、和合二仙與十八羅漢等。
其中的十八羅漢，都是各自獨立的造像，可說是藝術家的登峰造極之作。
羅漢造像，是中國的傳統佛教藝術，在中國現存的各大寺廟中，都有十八羅漢與五百羅漢的大型塑像或泥塑，或石雕，或木雕。這些深入人心的形象，也反映到陶瓷作品中，何秉聰是在前人的造型基礎上再創作，把十八個性格與造像早已定型的人物，在藝術上提升到一個細緻新穎的境界。
展出的十八羅漢的特點表現在人物動態、衣袍的飛揚紋理，以及五官的傳神表情，全體都不施釉彩，就像高手去拍黑白照片一樣，不以色彩眩人眼目，藝術的效果更為彰顯，也像不施脂粉的美人，美得毫無瑕疵。單看何氏這一組作品，便覺得他不楓偃釭熄リH。
將神佛陶塑人格化
陶塑中的人物，面目神韻是最最難以表達的了，看來何秉聰在塑造人物的神韻時，必是心靜如水，「故幾於道」，這是老子對道的其中一個詮釋。比如他那尊「悲天憫人觀音」像，在低眉注目眾生的剎那間，慈悲的臉上帶一份悲愁與憐憫眾生的懷抱，令人感到觀音就是自己的守護神，苦難有菩薩關注，有菩薩助渡難關。這便是藝術家所要表達的中心意念所在，在進行勾勒雕塑時，是運用了心靈之刀。
在所有的傳統神佛陶塑中，可以看出藝術家是有心把這些人們心目中的神人格化，使他們變得平易近人，但又不失他們各自的風釆。
除了上述的人物陶塑外，何秉聰的動物陶塑，也十分講究神韻的，比如一件赤色的「蟾蜍」，塑造得正要躍動的樣子；一頭年輕的白牛，懶懶的蹲伏休息，但那雙眼睛卻在向前聚精會神地注視，像隨時要站起來的樣子；一隻展翅待飛的白天鵝，口中含著一綹水草，正在蓄勢待發，一飛就要升天。這是靜中有動，而這種動，是一種待發的勁，是讓觀賞者直接感受得到的，表達得太好了！
「自有青青松柏心」
至於植物瓜果的陶塑，我最喜愛的是一隻「南瓜壺」，那是作者在八○年代創作「田園雅趣」系列作品中的一件。
那隻青藤白皮的南瓜，瓜蒂作壺辣s，瓜藤作壺咀與把手，又有青青的幼藤繞著壺身，仿真程度極高，在造型設計上又別有雅趣。從這些小作品中，也很見出大師的心思與造諧。
現在何秉聰已經作古，實在是陶藝界的一個損失，幸而先生在有生之年作品十分豐富，更重要的是作育英才，培養了一群陶藝精英，必會把他的陶藝抱負，更為發揚光大。
香港藝術館總館長曾柱昭，為何秉聰的逝世錄了唐代詩人貫休的《春送僧》，以作悼念。
「蜀魄關關花雨深，送師沖雨到江潯；
不能更折江頭柳，自有青青松柏心。」
我也藉此，聊表對先生的敬意。 張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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