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2-18] 陳謠柔情晴鐵蝴蝶 放大圖片
漂亮的蝴蝶會否被香港的花香吸引而留下來？
訪問陳晴之前，我想了良久，要不要提「因父之名」這個詞？如果不提，這訪問就激不起半點漣漪；要提的話，放在最前，還是放在最後？實在摸不透陳晴會有甚麼反應。遠遠看見陳晴那一把秀髮隨著爽利的步伐舞動，如蝴蝶般飛到跟前來了，於是我立定了主意，這一回不跟她客氣。
不尋常的花香
一個廿多歲不見經傳的女孩子，第一次出散文集《蝴蝶飛》，居然請來金庸為她寫序，在首發式上，冠辣雀陛A大財團的總裁、文化機構的社長老總，都能讓她請動了，她是誰？為何有這般的能耐？
記得當時人太多，反正擠不進去，瞥見李澤楷送來的花籃立於場內一角，可以肯定，這不尋常的粉蝶飛進了香港，定有不尋常的花香吸引了她。
我有陳晴的努力
陳晴的父親是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陳佐洱，叔叔是著名指揮家陳佐湟，伯父是前北大校長陳佳洱，爺爺是前廈門大學教授……家族顯赫，名人之後，在她的散文集的首發式上，已隱隱看到這脫繭而出的蝴蝶，嬌弱的薄翅是何等的硬淨。
我還是要把「因父之名」作為訪問的開場白，目的為點起陳晴的一把「火」來。陳晴掀動了一下嘴角，一雙秀目迸出了一點「屈」來。「我是不認同這個說法的，但我不能左右人們有這樣的看法，畢竟，我確實是陳佐洱的女兒。人們很自然以為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父親的關係而所得，但事實比他們想像艱難得多了。大樹下乘涼，看不到自身的價值。我不光是誰誰誰的女兒，我有陳晴的努力。」
鋼鐵是這樣煉成的
嬝疚L陳晴的留學歷程，不難理解「蝴蝶脫繭」之前的陣痛，非一般孩子所能承受的。「父親當政府幹部，家裏沒甚麼錢給我出國，在美國除了拿獎學金讀書，祖母支付了學費，生活就靠自己掙，我曾挨家挨戶地敲門，問人要不要洗車、蹓狗、或鋤草……，後來我找到一份保母工作帶三胞胎，又到雪糕店做工，給黑人以手槍挾持打劫，生命懸於一線，後來連唯一的自行車也給盜去，房子又給人入屋搜劫過。」銀行戶口只剩下二十八塊，就用二十塊買了三條麵包、兩桶牛奶、兩桶水作一星期的糧食。
「幾次舉起手來想撥電話給大洋那邊的父母親，想向他們訴苦，想告訴他們，我受夠了！受夠了！我要回家！回家去讓他們愛惜、保護，不再受到欺負，回家去甘做溫室的花朵而不要在這麼遠擔驚受怕！可是每一次舉在半空的手都被心裏那個微弱而堅定的聲音制止住了。不！我不可以就這樣認輸！」難以想像這樣嬌弱的孩子，承受這樣的磨難，叫不是她的父母，也心痛憐惜。
「你們香港去的留學生，經濟條件可能比我們好多了，至少，他們可以不必工作賺生活費，而且他們家裏給買小汽車，有的甚至還給他們買了房子，供給最優越的條件……。」陳晴的話，的確令香港的為人父母者無言以對，為之汗顏。鋼鐵是這樣煉成的，陳晴的父母做到了。
父親是寫作的知音
「我八、九歲時，爸爸在教育局工作，我和姐姐要輪流做飯、洗碗、打掃，父母不放過任何鍛鍊我們的機會；父親是我寫作上的知音，我六、七歲就要寫日記，每逢星期天就是我的誠惶誠恐的日子，因為要把一周日記讓父親批改，錯字要扣分，得七十分就要重寫，若重寫還是不滿意，要抄一篇好文章，到了初中，少女日記不能再給父親看了。到了美國之後，兩個星期或一個月與父親通信，父親的文學修養滋潤了我的文字，他既是嚴父慈父，又是良師益友。」
當她的第一部著作出來後，馬上給父親掛了電話，電話中女兒這邊喉嚨與嗓子酸脹說不出話來，當女兒哭著說：「爸爸我終於完稿了！」父親這邊，沉默了幾秒鐘，語音也哽咽了，讓激動回回氣，需要一點時間。父親曾經是作家，但客觀環境使他把筆擱下來，今天女兒步他的後塵拿起了筆，還有甚麼使他更感欣慰的呢？！
在科技大國立足
如果把一切都歸究「因父之名」，那是不公平的，陳晴今天所擁有的，都在美國競爭所得，美國社會講求公平競爭，實用價值。如果沒有實力為他們所用，他們會為來自中國的陳晴大開方便之門嗎？答案是否定的。
陳晴在美國加州蒙特羅大學以優異生榮譽畢業，獲得國際經濟學位，得到教授的推薦，進入了美國惠普公司出任北美區域電子商貿經理，客戶反饋中心主任，來港前是總部的網絡策劃經理，五年內連升六級……，如果這女孩子沒有能耐，能在美國這科技大國立足嗎？！
陳晴顯赫的家庭背景，難免成為眾人的焦點，年輕人從她身上找到了「原諒自己」的藉口；可惜，他們沒有從陳晴身上反省到「自己失敗」的原因。
給自己多一分從容
一個弱質纖纖的中國女孩，怎樣在美國科技界與洋人一較高下？
「我總是喜歡超額完成任務，在指定時間提前完成工作。笨鳥先飛，給自己多一點從容。」陳晴之所以順利進入惠普管理層，這與她的專業精神大有關係。
「我總是比老闆先走一步，多給他一分建議，超越他的企望。老闆和同事都會覺得我這個中國女孩很傻，從來不懂得休息。比方惠普每隔三個月就得讓管理層到亞洲分公司看看，三個星期走八個國家，回來的時候，大家在飛機上都累垮了，我卻在飛機上寫報告。他們總是奇怪，個子這麼小的女孩，竟有這麼高的能量？總是不懂得辛苦。我對待工作的態度是，能做的馬上做，提前完成工作，給自己多一份從容。」
在美國社會，陳晴的付出與得到的回報成了正比。
中國人中國心仍在
作為新一代的中國人，該為我們的國家畫出甚麼樣的藍圖？陳晴不假思索的說：「沉睡的雄獅已經甦醒，未來的經濟發展在亞洲，中國正是那強大潛力的地方，作為海外的中國人，尤其是新一代的中國人，光有一份遠大的理想是不夠的，只看到學習西方的發達，而沒把中國精邃文化資源運用，這是不夠全面的，如果運用得宜，會有更大的作為。」
然而，新一代的中國人都熱衷走出去，好的人才都不為我用。陳晴語重心長說：「這現象畢竟是短暫的，隨著中國的投資環境日趨成熟，自然會吸引人才回流，中國人的中國心仍在哩！」
不過，陳晴暫時還是心在美國。「那裏有我的貓兒子和狗女兒。母親總是對此抱怨，說我無端讓她當起狗外婆來了！我是會回來的。」
情是故鄉濃，當蝴蝶飛向她心中濃濃愛戀的紫薔薇，是鐵蝴蝶真正顯示實力的時候了。
文：方芳 美術：天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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