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6-16] 黃永玉所愛 放大圖片
畫家黃永玉
黃永玉的心愛之物太多，繪畫和文學不說，他的愛妻、他的愛子和愛女，還有他的萬荷堂都是，選擇起來頗為不易，只好找別的東西。
出北京建國門，驅車一個小時，如約來到北京郊外的萬荷堂。一座古寺般的大宅，高牆聳立，青磚黑瓦，古色古香，探不著底氣和深淺。住著佔地一百畝的萬荷堂，黃永玉可謂住得有風格、有特點了。
通報姓名後，黃永玉帶我來到後堂。
黃永玉叼著煙斗指著狗兒說：「這是黃黃，剛八個月。」
不談繪畫，也不談文學，只談黃黃。這就是黃永玉的開場白。
突然想起他在《斗室的散步》中畫的一隻狗，配文是：「人和狗，你講句公道話，誰真誠？」
「這是一個英國修女寫的西方繪畫史的書。」
我把溫迪嬤嬤所著《繪畫的故事》遞給他，他掃了一眼，並不接，示意我放在桌上。
「不錯，這個老嬤嬤好厲害。」他遠盯著書，嘴仍親吻著煙斗。
繪畫寫作全因快樂
「您的畫與散文哪個好？」
「都不好。畫畫和寫文章都是因為快樂。朋友說我畫得好，有人要買我的畫，我就畫，我自己畫著也高興。很多人的畫我都喜歡看，也有看不懂的，黃賓虹的畫我就看不懂，看了一輩子也沒看懂，就不學……」
「……寫文章比繪畫有意思多了，我有時能寫得哈哈大笑起來，畫畫就不能。我知道自己寫不了什麼偉大的作品，也不去給自己制定什麼傳世目標，自己寫得順暢就行。」
記得黃永玉在《這些憂鬱的碎屑》中說到沈從文談文學，說寫了幾十年，寫好了是應該的，寫不好那是活該。
黃永玉寫文章也有幾十年了，詩歌有《老婆呀，不要哭》，散文有《太陽下的風景》、《吳世茫論壇》等集子，另外還有文配畫的獨特文體《沿著塞納河到翡冷翠》，還有詩配漫畫的語錄詩集《汗珠裏的沙漠》、《往日，故鄉的情話》、《芥末居雜記》等。寫作最早是為了混飯吃，後來是為了高興。
他的文章中，寫故人的多，而且大多數是悼文。悼文不長，但都很有特點，《離夢躑躅——悼念林風眠先生》結尾是這樣的：
九十二歲的林風眠八月十二日上午十時，來到天堂門口。
「幹什麼的？身上多是鞭痕？」上帝問他。
「畫家！」林風眠回答。
這樣的結尾在黃永玉的散文中很多，百看不厭。他寫了許多悼文，無怪乎他要辦一份《死人報》，可《死人報》不是給這些藝術家辦的，而是給那些想開追悼會的人辦的。他的這篇《籌辦〈死人報〉啟示》總讓人想起丁聰的一幅漫畫：黃苗子坐在床上給自己寫悼詞，床頭掛著黃苗子的遺像。大智慧總是相通的。
樂趣全在過程之中
「您從事多種創作，如果集中在一個方面，是不是會成就更大？」
「不可能，我只是隨心去幹，從不想會有什麼大成就。漫畫畫過，木刻刻過，書法練過，當過編輯，當過工人，燒過窯……漫畫遠不敢跟丁聰比，我那兩筆，就是偶一為之，想到就畫。最近我在燒窯，燒瓷器。」
「您怎麼不請工人替您幹呢？」
「吃瓜子的人怎麼不請別人代他剝皮呢？樂趣全在過程之中。」
該走了。
黃永玉站起來，叼著煙斗，黃黃也跟著站起來。
走出後堂，黃永玉又說：「哎，你還沒看看荷塘呢。」
他帶我進了東牆（這道東牆把萬荷堂分成兩個大院）上的一個門，果然，風景這邊獨好，一個大大的水塘，荷花已經謝了，荷葉還靜靜地綠著，荷塘周圍是亭台樓閣，雕樑畫棟。
他依然叼著煙斗，並不送我，黃黃也不送我。 韓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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