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6-16] 中國人半世紀婚戀

　最近實施的婚姻法修正案禁止婚外同居並引入離婚過錯賠償原則，這是否經得起歷史的檢驗，還有待時間來證明。但在此時回顧過去五十年婚戀風雲，卻饒有意味。

　婚姻是什麼？中國人的看法很樸素，「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如此而已。但西方卻說法多多，例如恩格斯主張婚姻必須以愛情為唯一基礎，康德認為「婚姻是關於性器官相互利用的法律協定」，美國社會學家薩姆納說「婚姻是男女雙方在對立合作中進行的一種試驗」，等等。其實，婚姻還與社會的政治、經濟和道德風尚有著密切聯繫，新中國半世紀婚戀風雲，就對此作出了充分證明。

　一九五○年頒布的新中國第一部婚姻法，使許多在舊社會包辦婚姻下形成的不合理婚姻紛紛解除，五○年開始的三年之間，出現了新中國歷史上第一個離婚高潮，提出離婚的，無論城鄉都是女性佔多數。此外，婦女的解放還體現在三方面：一是政府推動許多過去習慣於「守節」的寡婦改嫁，二是廢除童養媳的陋習，三是一舉掃除妓院並使妓女從良。當然，許多進入城市的幹部，亦乘機拋棄鄉下的糟糠之妻，藉口反對包辦婚姻而娶了城裡的漂亮姑娘，這種做法雖不道德，但不可與現時貪官污吏的性腐敗相提並論。

　經過解放初期的離婚高潮後，從五十年代中期開始，離婚變得越來越困難。如有夫婦鬧離婚，等待他們的是無窮無盡的「調解」，這使一些錯誤或痛苦的婚姻，在當事人身上成了一條永遠掙不脫的「紅絲線」。這時期政治滲透了老百姓的婚戀生活，領導幹部往往成了媒人和婚姻審察者，人們的感情生活甚至羅帷私隱完全納入領導的政治窺視之中。凡是地富反壞右出身的，婚戀成了一大難題，最可悲的是有些「黑五類」出身的俊男靚女，也忌諱相互結合，而去努力追求那些相貌醜陋但出身「次好」（例如中農、小職員等）的對象。

　五十年代的幹部，六、七十年代的軍人，八十年代的大學畢業生，九十年代的大款、港澳台人士、海外華人乃至外國人，成了不同時期中國女性追求的最佳對象。中國半世紀婚戀風雲，就這樣從政治走向金錢，從計劃體制走向市場經濟，從內地走向世界……

　在政治風雲席捲中國人婚戀生活的時期，上演了一場又一場政治利益主宰下夫妻反目、戀人背叛、六親不認的悲劇。但是，在愛情遭到踏褻和迫害時，也是考驗人的品質的最嚴峻時刻。在人類婚戀史上，「胡風反革命集團」的堅貞妻子們，是可與俄國十二月黨人的妻子們相媲美的崇高女性。在一九五六年那場冤案之後，胡風分子的妻子和戀人們，在地獄般黑暗殘酷的漫長日子裡，以常人無法想像的堅韌和柔情，忍受著無休止的折磨和苦難，與身陷囹圄的丈夫相濡以沫，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丈夫的尊嚴。胡風分子與妻子戀人們堅貞不屈的感情，是新中國半世紀婚戀風雲中最感人的篇章。她們之中，只有極少數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詩人魯黎的妻子王曼恬就是其中一位，作為毛澤東的親戚，她在背叛魯黎後很快飛黃騰達，而在「四人幫」覆滅後自殺。

　一九八一年，中國出現了第一例徵婚廣告，儘管這比西方第一例徵婚廣告遲了二八六年，但這閘門一旦打開，中國人的婚戀便迅速席捲入市場經濟之中。其後，「傍大款」，嫁港澳台男人和洋人，以做一個富婆或「假洋鬼子太太」與「洋鬼子太太」為榮，成了部分追逐實利的中國女性的人生目標。這些女性把華人和外國人都分成幾個等級：一等華人是富裕的歐美華人，二等是有錢的港澳台男人，三等是內地大款，四等是內地廳局級或以上官員；一等洋人是美國、瑞士男人，二等是加、英、法、德、意、日、新加坡男人，三等是澳洲、巴西、西班牙男人，四等是南美洲和非洲黑人。一些中國女性往往「先洋後華」，然後又從最高等級開始追逐，不能做正房則不惜退其次作「二奶」……不是愛情，也不是政治權力，而是金錢，成了部分中國女性婚戀生活中新的上帝。　　　　　區漢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