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27] 評畫與評人 放大圖片
《宮女們》是他晚年的得意巨作。
照圖
在不同畫冊裏看同一畫家傳記，有趣的發現是，即使這個畫家生平的履歷正確無誤，然而一旦涉及評畫者個人感性的句語，出於甲乙丙丁筆下，往往就有天淵之別。
好比某畫評家筆下提及十六世紀的西班牙畫家委拉司貴玆（1599－1660），寫到他二十四歲時成為宮廷畫家那一節，筆下就大為感嘆，說他從此深鎖宮中，不涉世事，很有點「一入侯門深似海」的垂憐口吻。雖然事實上委拉司貴玆成為宮廷畫家後，直至六十一歲逝世的三十多年歲月中，除了兩次離國到意大利旅行，日子全在宮中度過，不是軟禁，也近於自我軟禁，至於有沒有「深似海」的感覺，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另一個畫評家則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認為委拉司貴玆奉詔入宮，成為宮廷畫家，從此洗脫寒酸，有如雲開見月，享受不是一般畫家可得到的殊榮……語氣間，等於說他一登龍門身價百倍，事隔幾百年，筆底下還帶著幾分羨慕之情。
這位畫評家就是有所不知，當時的宮廷畫家，只不過生活較為安定吧了，其實薪酬和身份，也跟宮廷內的理髮師相去不遠；除非得到帝皇喜愛，另兼官職，日子才會好過。
而當時畫家所做的官，大不了只是傳譯員和侍從之類，委拉司貴玆也是打從這個級數開始，到五十四歲才當上皇室建築工程總監。以為做了宮廷畫家，就可以享盡榮華呼風喚雨，便是畫評家最大的天真。
畫評家說理，不自覺離不開感性，總是帶有一廂情願的主觀想法，往往流露自己的心聲，當事人心態卻未必如此。說到底，只是畫評家自我移情想當然。
這樣的「想當然」，不外出自畫評者個人的人生觀，而不是畫家本人的感覺，所以最好的傳記，還是不宜加入作者的主觀看法，所謂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或者焉知魚之不樂？只要寫出傳記中人物的事實就夠了。不止畫傳為然，其他傳記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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