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30] 海角清言：東京行隨想

．何亮亮．

　本月初到東京出席一個會議，會後又住了三天，得以對日本首都作直接的觀察。

　上次去東京，已經是八年前的事，舊地重遊，東京繁華依舊，增添了許多更現代化的高層建築和各式各樣的商場。去年底落成的地鐵大江戶線，使東京原來就很發達的都內捷運系統更為方便。

　日本經濟不景氣是事實，但是東京所見，卻不像想像中的蕭條，東京市民的情緒看上去也是平靜的，不像香港人怨氣這麼大，我覺得和日本人的文化傳統有關。日本國土狹小，幾乎沒有自然資源，又常有地震和颱風等災害，人們居安思危的意識根深蒂固。

　東京的朋友說，近幾個月來，日本媒體有關中國經濟崛起的報道和評論忽然最多。電視上常常有中國經濟問題專家和工商業人士關於中國經濟的討論。我在書店的觀察，也證明了這一點。新書當中，一種是有關反恐內容的，和美國「九一一」事件、阿富汗形勢、伊斯蘭文化等等的新書，包括翻譯和日本人自己寫的，種類很多。另一種就是有關中國的新書。日本有關中國的書籍，多涉中國政治形勢、兩岸關係、文化和歷史；近來有關中國經濟崛起、大中華經濟圈乃至於人民幣將成為世界強勢貨幣的新書琳琅滿目，比在香港和台北的書店所見多得多。東京大小商店裡中國貨之多，也是前所未見。

　日本人對中國經濟刮目相看，更多的是著眼於中國經濟發展的速度、生產和市場的潛力，以及對日本的影響。日本大企業將生產基地轉往中國，在今年已經成為大趨勢。道理很簡單，日本的經營成本是中國的幾十倍，而中國的基礎設施建設也已經初具規模。北京獲得二○○八年奧運會主辦權，更被日本人視為是東京一九六四年奧運會前那種經濟起飛的重演，只不過這次風水輪到了中國。

　不過，日本本身的經濟力量是不能小看的。就整體國力而言，在世界上能夠和美國相提並論的只有日本。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日本的海外資產佔世界海外資產的一半。日本每年從海外銷售和投資獲得的利潤，數以千億美元，這是不列入國內生產總值的。日本人的全球化經營規模之大，令人咋舌，而在外國，人們都不了解、不關注這一點。日本媒體「唱衰」自己，唱好中國，都使人容易產生錯覺，彷彿中國很快將成為經濟強國，而日本正在日薄西山。其實，中國的經濟總量只有日本的大約四分之一，而中國的人口是日本的六倍，國土面積是日本的二十五倍。中國要達到日本的水平，還要多年的努力。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先後有《油斷》、《日本列島沉沒》等幻想小說風靡全國，激勵了日本人的危機意識。現在有關中國經濟崛起，「中國將取代日本成為世界工廠」的論調，使我有似曾相識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