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2-26] 異國遍知音 中樂須振奮

——香港中樂團歐遊所見所聞所思　　　　　周凡夫

　跟隨著香港中樂團在歐洲德、奧兩國的三場演出，耳聞目睹的現象越是令人振奮，刺激大腦皮層的思考亦越發感慨和沉重。

　令人振奮的是：樂團在舉世矚目的音樂殿堂維也納的金色大廳的首場演出，不僅千七張門票很早已售清，還賣了一百張站票！

打入當地主流社會

　令人振奮的是：出席者大部分都是中、上階層的外國觀眾，包括不少政經文化界名人，而且大多盛裝而來，場面之隆重熱鬧，不僅是香港中樂團在香港演出未曾得見，在中國人社會中，民族樂團的音樂會相信亦從未出現過。香港中樂團的演奏能打入當地的主流社會，確實很不容易。

　在隨後樂團於德國德根道夫（DEGGENDORF）的市政會堂（STADTHALLE），和慕尼黑市政府的赫爾庫勒斯大廳（HERKULESSAAL）的兩場演出，雖然並未滿座，但即使是在只有二萬多人口的德根道夫，出席者亦是當地主流社會的人士，同樣是人人盛裝赴會，場面熱鬧隆重。

　面對如此令人振奮的場面，香港中樂團於閻惠昌的指揮下，同樣奏出了令人振奮的樂音。在德根道夫演出的場地是一個多用途的綜合會堂，座位約八百多，樂團的爆發性效果雖然因音響較散而打折扣，但音樂感染力同樣很強：最後一場在慕尼黑的演出，音樂廳的空間較闊，音響擴散得更充分，聽來音色更豐富圓潤，樂師壓力大減，奏來至為從容，效果亦最佳；樂團能有良好表現，能分享樂團成功的掌聲，自然是振奮的事，但令人感到更為振奮的，卻是臨場觀眾的反應。

聽眾投入再三「安歌」

　不少場面隆重熱鬧的音樂會，出席者往往多是喜歡附庸風雅，但缺乏音樂修養，僅視音樂會為社交場所之輩。德、奧人士如以觀賞來自中國的民族樂團演奏的「異族音樂」作為社交活動，實在不尋常。為此，筆者特別留心各場聽眾的反應，尤其是在金色大廳，筆者放棄了在大堂的座位，陪同隨團出發的作曲家林樂培坐於位置略高，位於舞台右側的一號包廂，也就得以目睹大部分聽眾的面部表情反應；但見座中各人在整個演出過程中均全神貫注，而且越聽越投入，多顯得樂在其中；在慕尼黑演出時，側身坐於樓座兩旁座位的聽眾，為求看得真切，聽得真切，人人更俯身向前欣賞，直到散場！各場演出掌聲之熱烈，更非敷衍客氣的反應，奏畢終曲譚盾的《西北第一組曲》後，掌聲更歷時近五分鐘不息！結果，閻惠昌返場八次，將帶去的三首「安歌」樂曲全都奏了，聽眾仍不願離去，要待團長黃安源亦隨指揮退場，才能將音樂會結束。

曾邀教授現場講解

　三場演出的聽眾反應幾如出一轍，聽眾表現之成熟和反應之熱情，絕非只是來湊熱鬧之輩，這種異國遍知音的感受，令人振奮之程度，實在大大超過了以前有什麼偉大指揮家，偉大樂團在此演出過，有什麼偉大作品在此誕生等聯想，因為這全是目見耳聞的親身感覺。

　德、奧聽眾對中國的民族音樂能夠聽得懂，能夠欣賞而樂在其中，實有先天和後天的原因。先天是德、奧本身便是西方交響曲傳統深厚的國家，香港中樂團今次帶去演奏的樂曲，大都是交響化的作品，尤其是彭修文的《秦•兵馬俑》、林樂培的《昆蟲世界》、譚盾的《西北第一組曲》，德、奧聽眾採用欣賞西方交響曲的一些基本準則來聽這些作品，並無困難；後天則是過去五年來，主辦「中國春節民族音樂會」的「吳氏策劃」，有計劃地去組織推動此類音樂會見出的成效。據主政者吳澤洲透露，在組織銷票方面，這項一年一度的演出活動，已能打入主流社會，而最初兩、三年，更特別邀請熟悉中國音樂的大學教授，在音樂會中登台講解，引發聽眾對中國民族音樂的興趣，現在不少聽眾便已從最初兩、三年的好奇心出席，培養出欣賞的趣味來。

民樂內地市場欠佳

　目睹香港中樂團在德、奧兩國感人的演出場面，隨著振奮而來的是無限感慨，原因是今日各地的中國民族樂團都面對著不同程度的聽眾數量走下坡，知音日少的困擾，內地三個民族樂團挾著登上維也納金色大廳的新聞返國，一度將演出市場搞得鬧哄哄的，但很快便降溫了，「出口轉內銷」的效應可說為期短暫。這類受西方影響，於近代發展出來的民族樂團交響化音樂，在當今中國人的世界中亦面對不景氣，中國的傳統民族音樂境況，就更不如，自己民族亦不珍惜、重視自己的民族音樂文化，但「出口」到別人的國家去，卻備受禮遇重視，想來又豈能不感到感慨和沉重呢？

　「吳氏策劃」在羊年仍會舉辦此項音樂會，但吳澤洲已開始叫苦，原因是當地聽眾已懂得欣賞，今年聽過香港中樂團的高水平演出後，要再邀請足夠水平的民族樂團來滿足聽眾便是很頭痛的事，看來民族音樂在維也納一年一度的熱潮要維持下去，還要繼續多花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