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13] 副刊文海．文學解構女性宿命
鍾曉毅
寫下這個題目，是有感於新近所看的兩篇小說中女性命運的相似，一篇叫《奔跑的火光》，方方著；一篇叫《玉秀》，畢飛宇著，性別不同的作家，其筆下的女主人公都有著很不幸的遭遇，難道到了新的世紀，女性還不配擁有好一些的命運嗎？
女人還是要認命？
方方的《奔跑的火光》是一篇讓人無法心平氣和讀下來的小說，在方方的筆下，農村女孩英芝在冰冷的寒夜中一步步走向深淵。高中畢業的她，一切都像花兒一樣剛剛綻放卻突然遭受了殘酷的霜雪，一念之差鑄成的錯誤，使她不得不早嫁，而這只不過是一連串不幸的開始，丈夫不務正業，游手好閑，不能養家；公婆縱容兒子，不容於她，在婆家挨了打，回到娘家，母親告訴她，「這就是女人的命，你得認命。」
英芝不甘認命，她希望通過經濟獨立，離開公婆，改變處境，然而她的每一次努力和夢想都會被丈夫和公婆打得粉碎，伴隨著精神的壓抑還有不堪忍受的肉體折磨，似乎除了默默忍受，她別無選擇，甚至連逃遁的路都沒有。就這樣，在對自己的命運毫無把握中，她一步步被逼到了絕境。結果是，她燒死了來燒她娘家房子的丈夫。英芝的婚姻生活集中體現了農村傳統觀念對女性的擠壓和束縛，那些住樓房看電視聽流行音樂的現代鄉村，在對性、對女人、對兩性關係的觀念上依然有著固執的愚昧和保守。傳統觀念與文明的渣滓扭曲敗壞了人的本性。讓人對女性的命運更為憂慮。
越掙扎越陷得深
在《玉秀》中，畢飛宇則是用手術刀般的筆一層層地剖開了一個女孩子——小說的同名主人公玉秀的生活。當一個擁有聰明頭腦、漂亮外形的女孩子把這些變為資本，總是自作聰明地設計著一種優勢的、凌駕於別人之上的生活時，她的悲劇其實已在開始了。她的「招搖」，讓她在自己的村子裏吃了大虧：一個電影之夜她在黑暗和茫然之中被幾個男人輪姦了。她只好跑到了姐姐在城鎮的家。但在這個關係複雜的家裏，她也沒有得到正常的發展。她既不甘於居人之下，又不甘於被動的命運安排，但在這「不甘」之後又沒有明確的目標，所以她為改變命運而付出的聰明、努力、主動的進攻等等，最後都變成了一團混亂不清的掙扎，掙扎的結果顯然出乎玉秀自己的意料，那就是越來越深地陷入無可超脫的困境。直到她跟姐姐的繼子所生的私生子被姐姐「處理」掉，玉秀真是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在她的想像極限裏利用著個人的優勢，企圖讓生活順應自己的意志，但她不知道，在身外的世界中，還有更聰明的圈套。
這兩篇小說都給閱讀者帶來無法躲避的尖銳與刺痛。不一定可以都成為女性主義的文本，但起碼，它們對女性的宿命作了相當的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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