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13] 想起鍾敬文教授
陶 然
民間文學權威鍾敬文教授逝世，報載：「……北師大校園裏成了花的海洋。許多老教授說，北師大校園，送走過多少人，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這則報道，叫我浮想聯翩，我好像又回到母校北京師範大學的校園中去了。
四大金剛靠邊站
鍾敬文是北師大的「鎮校之寶」之一，早在五十年代，北師大中文系便有號稱「四大金剛」的名教授「彭、黃、鍾、穆」，彭是彭慧，黃是黃藥眠，鍾是鍾敬文，穆是穆木天，可惜到了我求學的時候，他們都因各種各樣的「問題」而「靠邊站」了，我並不曾聽過他們授課。黃藥眠倒是作為「受教育對象」，跟我們一起上文藝理論課，聽少壯派講師講課，講到性起，捎帶批判黃藥眠文藝觀，雖然只是幾句，卻頗有羞辱的成分。我當時只看到滿頭白髮的黃藥眠課後低著頭走出教室，跟誰也不打招呼。那時我也並沒有看過黃藥眠的著作，只知道他是五七年的「大右派」。
與鍾敬文沒有這樣的「同堂之誼」，但到了文革，教師都下放到學生當中，雖跟我不同班，但卻拉近了距離，只覺得他老笑咪咪的，卻讓人覺得像他的學問一樣深不可測。倒是啟功教授曾跟我編在一個組編漢語詞典，休息時聽他說《紅樓夢》。啟功是清室皇族，對清代的生活十分熟悉，他講《紅樓夢》人物服飾，極有講究，只可惜我當時聽了也就算了，不曾記住。在那「兵荒馬亂」的年代，有多少人還會覺得這是學問？即使知道是學問，只怕也不會認為有甚麼用處，那時社會上流行「書讀得越多越蠢」的論調呀！我記得有位同學在討論時說過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便立刻遭到幾個激進的同學的猛烈批判，說這句話是「封資修」的破爛貨。
百歲只作五篇文
但學問畢竟是學問，人類要進步，時代要發展，都脫離不了學問。鍾敬文教授的人格魅力和高尚學術道德，奠定了他在學術界崇高的地位。有一次，有篇報道說某學者發表過一百多篇論文，當時九十九歲的鍾敬文便說，哎呀天哪！我從十一二歲起就亂寫文章，到現在你問我有幾篇文章可以算作論文，我看不到五篇，可能就五篇吧。他說，我們老一輩人對學術規範看得比較重，聽到哪一位教授抄襲了別人的東西，我們心裏很不好受。
於今，教授抄襲別人的東西而遭揭發的事件，不是絕無僅有，或許相比較而言，那是少數，大多數教授還是兢兢業業，在各自的領域做出自己的貢獻；但是，這種學術界的歪風，即便再少，也叫人聽了不禁搖頭嘆息。難怪現在的教授不如我們上大學那時那麼「值錢」、那麼叫人肅然起敬，那時的老教授，叫人看著他們便好像在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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