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13] 副刊釆風．百家廊．洋媳婦吃油條
．劉齊．
我的朋友王紅旗在美國漂泊多年，最近回京探親。眾親友對他刮目相看，奉為上賓。按說現在從國外回來的人太多，大包小裹，縷縷行行，如過江之鯽，群眾已經不太在意了，知道的管你叫海外遊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販，剛從外省進了一批貨。但是，王紅旗和別的遊子不同，王紅旗除了隨身攜帶行李，還攜帶了一個漂亮的美國媳婦。中美通婚在統計學上有什麼說法，老百姓一般並不了解。但印象中大家總覺得，所謂中美通婚，主要是「逆差」，是中國姑娘嫁給老外，而且這些姑娘一個賽一個的標致，讓人又自豪又惋惜，又高興又生氣。現在好了，給中國男子漢爭光的越來越多了。王紅旗普普通通一個遊子，尚且娶得西洋玉人歸，那些條件好的，概率不是更大嗎？美國有俊俏女兒的父母你們暗自激動吧，光榮的時刻就要到來，你們將紛紛成為中國小夥兒的老丈人、老丈母娘。紅旗不是遲鈍人，他看得出大家的欣羨目光。他不但自己快樂，也希望媳婦在中國過得快樂。媳婦芳名黛比，紅旗領著她遍遊京城名勝古跡，不厭其煩地介紹中國的種種好處，尤其是當代中國的好處，以增強媳婦的甜蜜感、榮耀感、慶幸感。遊故宮時，紅旗指著長長一溜兒石階對黛比說，幸虧你現在才給中國人做媳婦，要是在清朝，非給你裹個小腳不可，一輩子穿不了耐克鞋。還有，你這麼美麗，萬一被選進皇城當宮女，那就更糟了。你瞧瞧這些房子，這哪里是宮殿？這是金絲籠子。
黛比被說得嘎嘎笑，鴨子一般興奮。紅旗說傻孩子，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笑什麼？
黛比說我是替你高興，萬一你被選進來，就太危險了，因為他們只能叫你當太監。
紅旗佯怒：怎麼這麼絕情？一點不給我希望？黛比仍笑：我是想說，中國古代不尊重婦女，也不尊重男人。紅旗揮拳作抗議狀：注意，不要挖苦中國，這是你婆家。你們娘家雖然現代，女士出嫁，卻要改成夫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總統太太也不能倖免。相比之下，還是中國尊重婦女，姑娘結婚，原來姓什麼現在還姓什麼。
第二天早晨，紅旗全家，包括黛比，團團圍坐，吃典型的中國式早餐——豆漿油條。黛比第一次吃，喜歡得不行，纖纖玉手捏著油條，一個勁往嘴裏送。紅旗不忍心看她乾噎，一指豆漿碗，教導說：蘸著吃。黛比瞟一眼紅旗，停止咀嚼，表情怪異。婆婆慈祥一笑，接茬說：蘸著吃。公公也說：蘸著吃。小叔子也說：蘸著吃。黛比在美國學過中文，成績優秀，聽力超群，故跟婆家人交流不算太難。但此時不知什麼原因，她竟呆呆坐著，半晌沒反應。蘸著吃！紅旗再一次指示，嗓音有點急，語氣有點重。話剛落地，只見黛比緩緩地、很不情願地立起身，手上顫微微，嘴上油汪汪，萬分委屈地說，你、你還說中國尊重婦女呢，你們都坐著吃，為什麼讓我站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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