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4-09] 天聲人語：碧海掣鯨踏浪行

．孫立川．

　鄭和是環球航海第一人的說法，為甚麼不是由中國學者提出，而是由外國的學者提出的呢？這可能與中國人十分注重史籍——紙上的文字記載有關。中國比其他國家更有以文字記載歷史的傳統。而中國學者在史籍並沒有找到有關鄭和發現澳洲，環球航海的確鑿文字紀錄。

　由此倒使我想起，在歷史研究中，我們也許應該多尋找一些書本之外的史跡等其他資料。春節後，我回到故鄉泉州時，適逢泉州正為向聯合國申請「海上絲調之路始發港」作熱身活動。據說，廣州、寧波正加入申請競爭行列。無疑，這三個城市在海上絲路的跨越千年的漫長歷史中都佔有重要的席位，但卻是在不同時期擔當了重要的角色。譬如，廣州作為海上貿易之港口的歷史可能要比泉州更久遠，而泉州在宋元時則是彼一時代的世界著名港口，《馬可•波羅遊記》對泉州的盛讚使得海絲大港名聞遐邇。而且，在這三個申請城市中，泉州可能留有最多有關中國與外國貿易的史跡、文字記載資料及異域宗教、文化的遺留之處。鄭和下西洋時，曾到泉州附近的九日山「祈風」，又到泉州市南的天后宮進香，祈求媽祖這位海上女神保佑他們一行平安，由此而知，鄭和認為泉州在海上交通中有重要的場所與他此行有關。

　說及這些，並非想抬高泉州而貶低廣州、寧波的申請資格，中國有這麼廣闊漫長的海岸線，海上絲路的重要港口也不止這三個港口城市而已，揚州、南京等皆備一格矣。

　鄭和能夠完成這個「大航海」的時代創舉，除了各種因素之外，中國造船工業的發達也為這個不朽的大航海提供了重要的條件。在世界船舶製造史上，中國應是最早成功製造遠洋海船的國家。李約瑟博士對此有長足的、權威的研究。宋代應是中國造船技術大發達的黃金時期。七十年代中在泉州發現的宋代古船是現存最早的最大型古代海船。此一發現為中國的海上交通史研究提供了大量的數據和資料。當年參與發掘工作的都是父執輩的朋友，猶記他們有的從現場歸來時來我家小憩，興致勃勃地談論發現文物時的欣喜心情，此情此景，三十年已過依然歷歷在目。繼宋元之後，明初的造船工業亦大發展，鄭和下西洋時的船隊可謂彼時世界上最強大的船隊，他的部屬的航海技術必也是世界第一。正是有幾百年來中國人在航海方面積累的經驗，鄭和才有可能七下西洋。「冷眼向洋看世界」，碧海掣鯨踏浪行。但更值得人欣賞和重視的是，中國人當時能積極走向世界，尋求外域的未知世界，反倒是鄭和之後，中國越來越走向了封閉和落後，這值得我們深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