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8-22] 聊天室：秦淮血扇
郭 棟
在金陵王氣之下，秦淮人家裝點了南京的秀色，不過槳聲已無，只有燈影照著樓台。那種纖細、柔婉待你遊覽了中山陵之後才能慢慢體味。
秦淮人家的對面是夫子廟，江南民居在其面前靜靜地排列，烏的瓦簷，厥厥翹翹，白的牆壁，倒映河中，令深秋的黃昏並不感到寂寥。「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行到此處，你真的會想起杜牧那首《泊秦淮》來。當然，你靜靜地想來大概還會記起朱自清先生《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那篇優美的散文。此外，秦淮河夜幕之下還有一個淒惋憂傷的關於女人的故事。
沿夫子廟前行不遠，過一座小橋就來到了一處樓台——媚香樓，那是明末江南名妓李香君的故居。四百年歲月，後人怎麼就把一處妓館保留了下來，似乎有了它，那歌台酒肆、滿樓紅袖的六朝古都才顯得真實——立馬斜橋、桃花扇影、樓船夜泊、楊柳新月。秦淮河釀著一罈新酒與金陵共飲，不知醉倒了多少風流少年。
都說江南妓館大多臨水，想必那款式類似電影《紅粉》的第一個鏡頭：秋儀邁著纖纖細步走來……
媚香樓位於秦淮河南岸，玲瓏小巧，清秀別致，依舊保持了明清江南民居的風貌，繡樓半倚河畔，且婷婷玉立，在此可觀秦淮河朦朧夜色、畫舫遊船，這使人想起宋人蔣捷的詞「秋娘渡與謝娘橋」來，想必侯方域公子由此泊船登樓與香君一享美月中天。
風塵女子的樓台成為古蹟並列為重點文物而被後人瞻仰，實不多見。這裏的原委大概要歸結於孔尚任的《桃花扇》了。孔尚任把復社文人侯方域和秦淮歌妓李香君悲歡離合的愛情故事同國家興亡的命運聯繫到一起，使其大大超越了一般才子佳人的戲劇而昇華為千古絕唱。此時的李香君非同於「為解多情」而尋的蘇小小，而是一位與閹黨邪惡勢力抗爭，退奩、拒婚、血染詩扇的剛直女性，雖然正義被邪惡撕成了碎片，但在明末「亡國之音」的琴弦上，這位弱女子還是撥響了一個強勁的音符。
文學謳歌了生命，生命留下了樓台。
媚香樓疊印著《桃花扇》才不至於媚俗，於是，秦淮河有了一段催人淚下的故事，那秀色層層積澱竟顯出了幾分歷史的厚重，也為秦淮人家添了幾分古韻。
秦淮河像一條裙帶，飄在金陵古都，使得她具有了雙重的性格，金陵四周的山峰更男性，而城裏的秦淮河與莫愁湖則更女性——情在山水之間，遊人才增添了興致。
最佳的遊覽是你沿著秦淮河再走上一段，她不再有唐宋元明清幾朝的繁華，而變得老態龍鍾了，那是真實的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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