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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1月2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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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1-29] 副刊釆風.百家廊:鄰 居

徐 康

 很小的時候就聽父母講過《孟母三遷》的故事,知道鄰居和環境對小孩子成長的重要影響,也懂得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那時候我家住在眉山城裡。那兒是有名的「三蘇」故里——北宋大文豪蘇洵(老泉)、蘇軾(東坡)、蘇轍(子由)的故居「三蘇祠」所在地。我父親在眉山中學教書,這所中學就坐落在「三蘇祠」旁邊。我們家和蘇東坡這位九百多年前的大文豪,居然成了一牆之隔的「鄰居」。

 那時候我年紀很小,還不知道這位「鄰居」有何特別之處。只是覺得三蘇祠林木b蘢,有假山有池塘,挺好玩的。而我們出入鄰居猶如「串門」一般,是從不需買門票的。放學以後或星期天,我和小伙伴們經常去三蘇祠玩。我們的玩法一是捉迷藏,三蘇祠的假山、祠堂、亭閣、樹叢常常是我們的藏匿與遊戲之所。二是撿白果和青槓果,在祠內這兩種樹木多多,風雨之後必有果實飄落在地,拾而積之,或收藏,或比賽數目多寡,或當作「彈子」玩,都樂在其中。三是爬黃桷樹,大門那一棵數百「歲」的黃桷樹,主榦挺拔,虯枝繁茂,我們則以攀援為樂,且取其很有黏性之樹漿塗在竹竿頂端作黏蟬用,而夏日捕蟬則成為我們在三蘇祠的又一大樂趣。年歲稍長,頑皮的事兒漸漸淡化,看見那麼多人崇敬「三蘇」,又聽大人們講了一些蘇東坡的故事,耳濡目染,才明白了三蘇祠不僅是好玩的所在,更是一所學問的寶庫;也明白了我家所以用不著「三遷」,倒碰上了這位千載難逢的大學問家做「鄰居」呢。

 我開始以孩子的好奇心觀察著「鄰居」的一切。進門大堂的匾額上,是一副醒目的對聯:「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四大家」。我從大人們的講解中知道了韓、柳、歐、蘇四大文學家的重大影響,以及三蘇父子在文學方面的成就和地位。往裡走是「啟賢堂」,陳列著「三蘇」各種著作的版本,當然都是些我讀不懂的古體字和線裝書,我只有驚訝和羨慕的份兒。祠內還有一塊水塘,叫做「洗硯池」。據說蘇東坡少年時發憤讀書,寫文章、練書法之後,就在這兒涮洗筆硯,久而久之,池水染成墨黑。這池塘曾使兒時的我產生很大的興趣,也可以說叫做神往與敬佩。我曾多次在這兒流連忘返,沉思默想:那池水浸潤著蘇東坡刻苦學習的多少心血啊。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有大殿中蘇東坡那尊泥塑的坐像:那飄飄灑灑的美髯,拂著我好奇的童心;先生手中那一卷詩書,撩動我神秘的嚮往。他膝前還依偎著一個僮兒,塑得眉清目秀、聰穎可愛,也捧著一卷詩書,正仰面向先生請教呢。我那時是多麼羨慕那僮兒呀,能夠朝朝夕夕伴在先生跟前,隨時向先生請教,他是多麼榮幸!……

 於是,當初作為「遊戲之所」的三蘇祠漸漸變成了我的神往之地。那時候大人們「灌輸」給我們的是家鄉的一句俗語:「蘇文生,吃菜根;蘇文熟,吃羊肉。」足見「鄉人」對「三蘇」及其詩文的尊崇與敬重。

 從小學高年級開始,我的興趣愛好明顯地「轉移」了。我父親是教英語和數學的,而我卻「偏愛」語文,進而酷愛文學。記得初一的暑假,我捧著一部《水滸傳》,茶飯不思,不僅能將許多章回記得爛熟而至可以複述,且能將「一百零八將」從名字到綽號倒背如流。以後,又陸續地讀了《牛虻》等,對唐詩宋詞也很喜愛。我開始每天寫日記,學寫詩歌和散文,還寫了第一篇小說《雄鷹足球隊》。

 如今,每當我回到家鄉,或者陪同外地作家前往參觀三蘇祠,兒時的那一幕就會歷歷在目,宛如昨日。對於蘇東坡這位堪為千古風範的「偉大的鄰居」,我內心深處依然懷著無限的崇敬與景仰,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述的親切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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