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09] 「法治」概念不可隨意擴大
■廖子明 原上訴法院法官 香港專家會名譽會長
在香港特區，夜以繼日不少人士每一遇到對自身沒有好處的措施、運作，便聲色俱厲地呼喊違反「法治精神」！別有用心的所謂「本地政治家」也妄圖憑借「法治」這兩個字貶低內地的法律體系、法院結構。「法治」聽來很有吸引力，所以特區民眾往往很容易被誤導。到頭來「法治」是什麼呢？我們應該對法治有正確的認識，以便師夷之長技以制夷。
「法治」易招人濫用
毋庸懷疑，在現代社會裏每個市民都應該可以在法律保障下抗拒壓迫和不公平的待遇。就是為了這樣，英國著名法律學者戴思教授（Professor Dicey）提出了「法治」一詞。極力主張當權者必須合理、正常地行使法律賦予他們廣泛、專有或有酌情的權力。因此，原意只是用「法治」一詞來表達一個十分淺顯的概念，藉以讓每一個市民防範行政、立法機關辦事上的專橫無理。最初「法治」一詞單純應用在當權者身上，法院、司法人員已被期望會循法律處理問題。然而，在確立「法治」的過程中，它的原意被忽視了；「法治」一詞卻被過分延伸，演變為一個當今的流行口號，寬鬆地把它管轄的範圍擴展，遍及行政、立法甚至司法每一方面、層次，實際上含糊便及政府、社會整個架構。事至今日，「法治」的含義既難確定，易於穿鑿附會。又由於「法治」一詞帶有至高無上的意義，所以常易招人濫用。但是輕率地擴大「法治」範圍會削弱甚至摧毀它的本質。因此，我認為在毫無準則的情況下引用「法治」，理應加以制止。況且，普通法和法官所不停地訂立的法律（Common Law and Judge-Made Law）歷年來都已一致對濫權行為約束做出補救，那就更應如是。如果對每一被指為違規的行為（無論被如何指稱有違常規）都一律以「法治」做為靈丹妙藥，則於理不通。
誠然，「法治」一詞若取其最廣的意義，那麼只需稍加一點想像力任何問題都可以撥入它的管轄範圍內。在爭論一些無關緊要和瑣碎的問題時，不應廣泛地引用「法治」。假如事件可能放進「法治」最廣的意義裏，那麼最好另選新詞，以免混淆視聽。最後，決不可以罔顧本地實際情況而漫不經心地引用「法治」一詞，那是既不準確又會製作出離心的情緒。香港特區政府正從殖民管治過渡至在《基本法》下高度自行管治。在這個不平常的轉變過程中，政府出現決策失誤，在所難免，應予諒解，不應繼續打有政治色彩「法治」廣義旗號挖苦特區政府。偏激、苛刻的負面批評實不利於香港特區的繁榮穩定。可是，現在不少人卻以「法治」大造文章，其中動機各有不同，出於善意的有，居心叵測的也有。無論如何，將「法治」無限擴散而造成的打擊，特區實在難以承受。
隨意擴大「法治」令人擔憂
特區社會出現一個令人擔憂的趨勢，那就是把「法治」擴展到整個行政、立法、司法的進程，這個趨勢實在不應該在特區憲制發展的現階段讓它持續下去。只要有機可乘，有些人士便會輕易地把「法治」擴展到生活每一方面，以致超越了「法治」適當的範圍。「法治」被過分隨意擴大，可見諸一些發表的關於「法治」文章冠冕堂皇的標題，例如「法律至高無上」「法治而非人治」「法律下的公義」以至「憲政的法律依據」。誠然，幾乎全部的標題都可以說有情緒性、牽強地和「法治」扯上關係。處處把問題政治化，對特區並不是一個健康的「法治」拓寬。過度引用「法治」很容易流於濫用，更會使「法治」漫無目的地擴展意義。
近三百年來，人權概念一直在發展並擴散。「法治」一詞標誌公民免受剝削、壓迫和不公平待遇的需要。這個需要日益重要，但顯而易見，不斷有人大聲疾呼，刻意打著「法治」的旗號，提出矯枉過正的要求。在「港人治港」政治改進時期，特區又遭遇了突如其來的經濟逆轉，失業狀況有待改善，特區推廣「法治」需要格外謹慎。「法治」是社會進步的工具，但若有一天使用不得其所，到頭來卻阻礙了社會發展，實在是可悲。
可能因為特區仍然有些人士還未能改變他們對中央的心態，加上一部分自我陶醉、比較激動的所謂民主人士的活動，「法治」一詞往往被濫用，儘管「法治」被杜撰來表達一個十分淺顯的概念：當權者不能專橫無理地行使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力，然而「法治」是一個含糊和尚無共識的術語、導致有多方面不同的觀點。不過，濫用「法治」一詞肯定會削弱、甚至摧毀它的保障本質。就算有必要擴大「法治」的含義、內容，正如國際法學委員會在印度德里會議上指出，各地「政府結構和經濟（體系）差異」應每次一同慎重考慮。「法治」當然應盡量避免無理取鬧地隨意延伸。當「法治」真的有需要擴大它的內容、含義應另選一個新術語來表達以免混淆視聽，在香港特區現在不尋常的環境中少擴大「法治」會提高凝聚力及有助於穩定繁榮。
（此文為作者在「基本法二十三條與香港法制」論壇上的發言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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