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28] 詩四首
(廣州)吳迪安
鳳凰古城
遙遠的來到身邊
兜上一圈,就像騎在馬上
就像河水躺下
就像水草緊緊地抓住什麼
就像風雨樓把記憶匯集
推開木窗子,看到綠水、青山
流動和固定,一剎那的人面
你自己走來走去,過河
你可曾住下來?
像那座故居那樣?
你可曾聽見,故居喚那主人
故居關上沉沉的大門
流水回來,拔腳就走
你暫且睡上一晚
就像流水那般平緩
就像三更五更,公雞打鳴
謁沈從文先生墓地
一大清早,天突然下起小雨
又突然停住,山半腰
鄉親們就近種下竹子、桔子
瞧,連石頭也還在苦苦思索
另一隻鳳凰
低低地掠過這些:
紅石板、城牆、樓閣、舊居
河面、水草、虹橋、吊腳樓
尖尖的小船、搗衣聲
低低地掠過自己:
白天和黑夜的影子
霧氣繚繞或晚霞上天
所觸及與懷念之物、之像
沉重的翅膀,多扇幾下
甚至丟下一根羽毛,插作旗子
那顆滾圓的水珠,吞下它
低低地掠過—
飛起來,飛起來
憑借著這股氣流,翅膀輕盈
在雲彩上面盤旋,再看看下面
你領略哪一番景象?
白霧茫茫—登梵淨山
想一想,你置身何處?
想一想毫無根底的事情
何是真?何是幻?
四顧之後,即管大喊
萬象藏匿,有?無?
樹,是樹也不顯樹
峰,是峰也不露峰
你在何處?往何處?
兩腳移動,一級再一級
生共有幾多級?
能不能將生走完,堅持住?
走到那頂上,看看生到底是什麼?
生何其高!又何其累!
生是兩隻腳走路,兩腳站在頂點
兩腳走斷,上氣不接下氣
硬生生多了一根枴杖!
生通往頂點,生抵達頂點
生只有一條路,有數不盡的階梯
走也罷,不走也罷
且看那前頭,障礙接二連三
你也歇口氣,喝口水
思一思量,還能走得動?
還可有信心?有目標?
是不是非走不可?
你心中可裝此有、此無?
越走可覺輕便,美妙?
看更多,更易明白
欲罷而不能?
哦,上了一層,再上一層
霧是什麼?是千變萬化的生活?
將你纏繞,將你打濕
你隔著霧能把這霧看清?
山有霧而生也有生活
哦,你走過了這一層
有與無相通,通往妙門
四周仍舊是綠樹和藤蔓
鳥鳴深,水流低
入黑投棧,紅辣椒、南瓜湯
水酒一碗,相醉甚歡
與僧人與俗子,圍坐炭盆
天色微明,大霧不散
你一夜在山頂,睡中有夢
你把生追尋,晝與夜
你把一覺睡醒,金頂隱現
金頂呵,你還是戰戰兢兢
兩根腳杆安慰了此生
懸崖之上,天地甚遠
再看生,也甚遠
哦,相遇、相擁
白霧茫茫,臉上溢滿的
隨一股濕氣淡淡化開
生到此,兩眼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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