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15] 副刊人物．金庸開「茶館」 大家隨便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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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做完心臟「通波仔」手術後的金庸笑著說：「我的心臟現在已無大礙，只是盡量吃得清淡一點，經常去散散步。」

王明青

　金庸不認為他的小說能成為不朽巨著，只是希望少出一些紕漏。「至於成立『金學』，我不敢當。我倒願意叫做『金庸茶館』，大家都可以進來隨便聊聊，對錯都無所謂，台灣就有一個這樣的網站。」

　「聽說您準備再花五年時間，第二次修改自己的小說，那會不會破壞讀者原有的閱讀快感？」

讓讀者想像奇跡

　「噢，那不會的。我只是修改書中的有些犯駁處和不盡完善的地方，大的情節及原有的人物性格都不會改變。所以讀者無需擔心會影響原有的閱讀快感，或許修改後的版本更合乎邏輯，還可能增加一些趣味。」

　「那對於一些犯駁處，譬如：黃蓉的年齡好像比郭靖大、小龍女的衣服穿在身上十年既不髒、也不破等等，您是如何修改的呢？」

　「黃蓉的年齡比郭靖大，這方面我做了補救，現在改成黃蓉的媽媽因難產而遲生下黃蓉，這樣就可以將黃蓉的年齡往後推，那就和郭靖的年齡吻合了。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補救，還要涉及到黃藥師與徒弟及與妻子之間的關係。等將來我送一本書給你看，你就明白了。還有小龍女在冰河中生存了十年，我就是要讓大家去想像一種奇跡；至於衣服為何十年不破，這次我加了一些小小的說明，因為小龍女穿了特殊材料製成的衣服。」金庸的回答令我忍俊不禁，連忙又問了一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鹿鼎記》中的韋小寶油嘴滑舌，本事不大卻艷福不淺，您為何要給他安排七個女人守在他身邊？對男人似乎有誤導作用？」

七個老婆未算多

　「金大俠」卻自圓其說：「當時我寫這個人物的時候，目的是想寫出中國人性格中的一種特徵：為了適應環境或對自己有利，往往可以不講原則、不守規矩，其實我是否定他的。但那個年代，男人有七個老婆是不奇怪的，如果你只有一個太太，反倒奇怪了：要不就是你沒有本事、要嘛就是你身體不行。那個年代有錢有勢的人，往往都娶幾個老婆。記得我曾到過安徽『胡慶餘堂』胡雪嚴的故居參觀過，他的家中有十三部電話，他有十三個姨太太，每部電話都通到不同的姨太太家裡去。（筆者奇怪，一百多年前安徽有電話分機？金庸說是親眼見）只不過按照中國的傳統習慣，只有大太太才有地位，我決定將韋小寶的七個老婆要分出正房和偏房，看來只能把地位最高的公主封為正房，這樣比較合邏輯，儘管這個女人大家都不喜歡。」

　「這倒奇怪，你反而將令人討厭的女人安排最好的命運，那麼我忍不住要問，書裡書外您最欣賞的女人是誰？最愛的女人又是誰？」

　「金大俠」笑著說：「你的這個問題讓我特別難回答，尤其第二個問題更不好答覆，我只能說最愛的女人是我的太太，否則回去就有苦頭吃了。至於我最欣賞的女人是誰？大概就是我小說中的那些女人，這個也想請問你們。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最喜歡我筆下的哪一個女人？」

　金庸先生妙筆生花，塑造了一系列栩栩如生、飄逸脫俗的俠女義士，令讀者為之神魂顛倒、如癡如醉，甚至有人聯想到：這些人物形象中是否有金庸先生自己的影子？他是否將自己的喜怒哀樂和未實現的夢想投射到筆下呢？

　「偶爾會投射一些自己的影子，但有些也是力所不及的：要能完全做到像韋小寶，那也不容易；喬峰的酒量那麼好，三碗、四碗不醉，而我的酒量就不行；很多俠客武功很好，一下子把壞人打得遠遠的，我卻沒有這個能力，只能筆下生花。」

笨蛋導演無藥可醫

　「金大俠」的筆下不僅令無數讀者走進了他多姿多釆的精神家園，亦令影視傳媒為之手舞足蹈，紛紛將他的小說改編成各種版本的影視劇搬上熒幕。「我很不滿意自己的作品被人隨意更改和扭曲，這就像自己的兒女隨意被人蹂躪，叫人心痛。小脫離一下是可以的，但總之不要隨意刪減或畫蛇添足。我寫的明明是男人，他把他改成了女人，這種人的電話我都不要聽了，我不當他是朋友了。還有些編劇和導演老覺得我有些地方為甚麼不交待？他就自作聰明加點東西進去，這就是垃圾。我覺得這種人很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些笨蛋無藥可醫。」「金大俠」越說越氣。

　「有時候這些笨蛋打電話來，我秘書還挺客氣，知道我不想聽電話，就借辭說我不在。事後，我就跟秘書說：『不要這樣講，就直接告訴他查先生不想聽你的電話，沒你這個朋友！』」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金庸先生也有怒髮衝冠的時候。

　為了吸取以往教訓，現在金庸先生會事先和製作單位約法三章，待取得共識之後再開拍。「但始終影視版本中塑造的人物，與您小說中的人物始終有距離。譬如說俏黃蓉，已經出現了好幾種版本，您喜歡哪一種呢？」

　「這很難說，因為黃蓉是一個非常可愛又相當聰明的女孩，比較難演，你去演吧！」

大俠拔出少林寶劍

　「金大俠」的話嚇了我一跳，他迎面拔出的寶劍擺出架式更讓我驚魂未定。金庸先生忙安慰我：「你是好人，不用害怕！這是少林寺釋永信方丈送給我的鎮宅寶劍。壞人來了，就給他一劍。」一生不會武功、亦不會舞劍的「金大俠」，硬是用他的筆構築了一個高深莫測、變幻無窮的武俠世界。「我不懂功夫，我對武功的描寫，一是來自書本記載，二是從少林寺、武當山的武功秘笈中找靈感，再加上自己的想像，其實都是假的了。」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當我們已從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獲得無窮智慧和快樂的時候，又何必在乎它的真與假？文字是鮮活的、情感是真實的。就在「金大俠」偶爾從伏案弄筆的案頭抬眼望天下的時候，就有了我們今天的對話。